【叶黄】不迟

给生的龙本的g,提前放出来作为生贺,是数月前写的原著向,对内容记忆模糊= =

走过路过看一看本宣,明天下午五点半开预售:《我的龙》



一道闪电割破阴霾,紧接着雨点由小渐大,雨幕打湿了玻璃窗,模糊了所有清晰的视野。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地,飞机延误了。

一手攥着机票,一手拖着拉杆箱,黄少天在人流量巨大的机场中九曲十八弯,好不容易瞅着一个空位,结果刚迈出一步,空位下一秒就被占了。

这本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那人坐下后,戴着口罩的脸转过来,单露出一双眼睛,眉眼弯得恰到好处,活脱脱熟悉的配方。黄少天先是一愣,随即胸口压抑许久的火噌地蹿上头顶,哼哧哼哧拖着箱子站他跟前,气喘匀了才说,“老叶!你别以为你戴个帽子戴个口罩我就不认识你了,化成灰我都认得!”

被认出的人点点头,摊摊手说裹成这样都被你认出来了,眼神真好啊,给你鼓掌。于是他勉为其难地拍了两下,而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机场的座位较宽,叶修还算义气,把背包抱进怀里,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一点空间,黄少天也不扭捏,颇自然地和他共享一个空位,大腿贴大腿,肩并肩,丝毫没觉得有哪里奇怪。

多少年的好友了?如果把刚认识的时候一并算进去,已经越过十二年。他问叶修要去哪儿啊,难不成飞机延误了?他幸灾乐祸地笑,笑完发现两人彼此彼此,硬是提着嘴角没让它落下去,维持一道僵硬的弧度。

机票在黄少天面前晃了晃,黄少天瞪了他一眼后夺过来,只一眼就惊呆了,忙与自己的机票做比对,脑袋一左一右转成了拨浪鼓。叶修凑过去看,轻啧了声,“这么巧?”结合那声“啧”,顿时这句话有点意味不明,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

所幸黄少天显然没听见,他还在纠结手里的两张机票,“你去杭州干嘛,旅游?”说完他又低头确认了一遍座位,叶修被他反应逗乐了,从他手里解救出快被揉皱的机票,放大腿上压平,“不然呢?”

“你在杭州呆了那么多年,旅游个大鸡腿啊?”黄少天语气极其夸张,“不会是要给兴欣的小朋友们开小灶吧!还有你戴什么口罩帽子啊,摘了摘了,这里也就我认得你。”

“我上周末出门瞎逛就戴了个帽子,口罩都没戴,没人认识。那天我还特地去书报亭看了眼,书报亭不是有电竞周刊吗,封面的人我都不认得了,什么战队来着……嗯——我忘了,反正花里胡哨的特别难记。”黄少天从包里掏出瓶矿泉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小半瓶,继续说,“说白了,咱们又不是演员歌手那种频频在荧幕上出现的明星,哪怕之前接的代言再多,一淡出荧幕,某种层面上也就淡出人们视线了,过几年该忘的也都忘了,别说他们了,路上我碰到周泽楷还不一定能认出来。”

喋喋不休地说完一通,他才发现叶修的眼皮阖了一半,快睡着了似的,多半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咬咬牙正欲再说些什么,叶修适时掐断他的话头,“住北京戴惯了口罩。”

接着意味隽永地补上一句,“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啊。”

 

 

 

 

其实并不是一点都没变。叶修盯着黄少天看了一会,发现黄少天的下颚线似乎比之前更为硬朗,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成熟。头发呢?头发好像也比上次见面时留得更长,已经有部分碎发遮住了耳廓。他看着看着,突然一挑眉,那耳廓上有颗极小的黑痣,是他之前从没发现的,令他讶异了一瞬。他在对方看过来的前一秒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或是微微阖眼,佯装心不在焉的样子。

“靠!陪我聊聊天有那么难吗!”

“你这不是聊聊天,你这是聊聊聊聊天。”

“去你大爷的!”

“不好意思,哥没有大爷。”

没等黄少天捋起袖管动手,广播里开始播报取消延误的航班,叶修噌地原地弹起,容光焕发得与方才判若两人,步履生风,把黄少天甩在后头。黄少天拖着行李箱一路小跑跟上,行李箱的滚轮快转成风火轮,“我靠老叶你个死宅跑那么快干嘛!见了鬼吗!等等,明明登机口是往那儿走,你要去哪儿?”

“你跟着我干嘛?”叶修回头瞅他,面色疑惑,“我去抽根烟而已。”

“你也要去抽烟?”

深呼吸三次,黄少天才忍住没把面前的人暴打一顿。但他也没选择掉头就走,这会显得他刚才麻溜地跟过来十分没带脑子,便空出一小段距离跟着。登机后坐上座位,他弯腰放置背包时又一想,不对啊,不抽烟还跟着,更奇怪了。

不过,还是远不足在机场碰见叶修来得奇怪。为什么刚好同一班飞机,而且还是连坐。这太巧合了,巧合得令人匪夷所思。黄少天偏过头,叶修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帽檐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他差点怀疑他是居心叵测。

居心叵测地过来,只为了制造这一场巧遇。

“哥有那么好看吗?”叶修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这下心里的那点微妙的感受登时烟消云散。黄少天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你要点脸吧老叶。”

“你最近怎么样?”叶修不以为意地换了个姿势。

黄少天一时没反应过来叶修指的是什么,一脸茫然地答道,挺好的啊,出去走走看看风景。

“感情生活怎么样。”叶修重复一遍。

“啊?”黄少天不明白叶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警惕地向后靠了靠,“你问这个干嘛?”

“追你呗。”

 

 

 

走下飞机时黄少天的步子都是飘忽的,总觉得不太真实。叶修,说要追他?一经想起他就不由打了个寒噤。飞机上,叶修说完那三个字后,黄少天第一反应以为叶修在开玩笑,但嗓子也哑了一瞬,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这一句,“……你说什么?”

“追、你、啊。”叶修仿佛怕他听不清,一字一顿地说,表面看上去也不像在开玩笑,“听不懂吗,要不写下来给你看?”

掐去前半句,好歹后面半句话证实了这个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叶修没错。

如果叶修的目的是让他消停一会,那他大获全胜——一路上除非他先开口,黄少天才会回应两句,其他时候一反常态地任安静侵占他的躯壳,下了飞机也是。

跟在身后的叶修自然不知道他弯弯绕的脑回路,“想好没?两小时了。”

“我靠你突然出声是要吓死我吗!”黄少天跳开半步,“你当是决定晚饭吃什么这种问题呢!”

“这种问题你得想两小时?”

“……要你管!这不是重点!”

“所以重点是什么?”叶修好整以暇地看他。

话题又被拧回去了。

犹豫了一会,黄少天斟酌着道:“我还没想好,再给我几天的时间。”

他回答地很认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然而叶修闻言却有点诧异,“我还以为你喜欢死我了,老魏婚礼当天才会扒着我不让我走。”

大脑当机数秒,黄少天五官聚拢,嘴角抽搐着问,“……你说什么??”

 

 

 

当晚,黄少天千年一遇地失眠了。

一方面是由于叶修说的话,一方面是他忆起了去年的某一次悸动。好吧,还是因为叶修。

彼时他刚退役不久,手痒得很,找出压箱底的流木账号卡,打算温故一回网游的滋味。

正好有小队在世界里招贤纳士刷副本,黄少天顺手申请入队,没过多久便批准了,一进队伍,他看了眼成员名单,光标停在“忧郁小奶猫”上。

……怎么那么眼熟?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没给他细想的空余,一波人等浩浩荡荡进入副本,奖励什么的黄少天并不在乎,我行我素又大摇大摆地缀在队尾,真正上手时却毫不含糊,该做什么做什么,不一会就杀红了眼,压根收不住,泡沫群似的文字泡飘在上方,霎时间占据了小半面屏幕。

队内成员叫苦不迭,纷纷恳求这位大爷赶紧闭嘴,然而黄少天多少年的冷嘲热讽都扛过来了,这些对于他而言不足挂齿,左耳进右耳出,完全影响不了他昂扬的兴致。

直到忧郁小奶猫突然发话:你文字泡挡到我视线了!

脚下一个趔趄,流木险些摔个狗啃泥,黄少天很快调整心态,手上操作依旧行云流水,嘴上叨叨着:我靠!你怎么又用女号,变态吗!名字还净起类似的,恶不恶心!

过了好一会忧郁小奶猫才敲了一行字:这原来就是一对孪生账号卡,小猫猫找不到了,只能用这个。

含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尽数喷显示屏上,黄少天看着“小猫猫”这三个字,一时猜不透叶修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挂着怎样的表情敲下的。

他正想回些什么,这时忧郁小奶猫给他发来好友请求,黄少天扫了一眼便通过,很快叶修给他发来一条语音消息,他点开来,声音有点嘈杂,而且前半句好像丢失了,落入耳朵的仅剩“要结婚了”四个字。

跳跃的指尖一顿,大脑顷刻间空白,连呼吸节奏都慢了半拍。他还未能咂摸出什么,连个边角都没触上,紧接着他又收到了一条消息:老魏要结婚了,我现在在另一个网吧,网不太好。

黄少天没察觉自己松了口气:老魏要结婚了啊,和谁?

忧郁小奶猫:……这家网吧的老板娘。

黄少天忽然就笑了,仿佛眼前就是叶修难以启齿的模样。但他没有想过,究竟是在笑叶修,笑老魏,还是在笑他自己。

当时那一瞬间的感受他没有细细去品味,如今折回去看,真的是哪哪都不对劲。

 

 

 

一年前叶修透露了风声,而真正的婚礼却拖到一年后,也就是三天前。

收到请柬时黄少天有去问魏琛,早就说要结婚了,怎么现在才正式办喜酒?

魏琛转而问他,哪个小兔崽子瞎扯淡传谣言的。二话不说,黄少天把叶修供了出去。

魏琛过了一会才回:他大爷的,我喝酒喝多了跟他提了几句,他转手就告诉你了,你跟他关系那么好啊。

黄少天先发去一串感叹号和问号的大杂烩,接着与打字框里的“谁跟他关系好啊”大眼瞪小眼,迟迟按不下回车键——因为实在太违心了。

最终将一行文字删除,替换一句“晚安”。

下线之前,黄少天看了眼叶修的头像,“笑”字黯淡,他的眼神随之暗了暗,终是没忍住打开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是上周末,叶修问他要不要一起刷副本,奖励分成好说。

黄少天看到这条消息已经晚了,便没有再回复。退役后他时常出去旅游,在家呆不住,一看到电脑就忍不住想痛快杀几局竞技场,但叶修经常不在,他找不到想要pk的对手,顿时觉得无所事事,无聊透顶。每每此时,他一边刷刷普通副本聊以慰藉,一边行有余力地分神去想:为什么非叶修不可呢?

得来的唯一结论便是:好胜与慕强同时作祟。

联盟里强者如云,但偏偏黄少天刚接触荣耀时,碰上的第一个燃起他斗志的竞争对手就是叶修,于是从那时开始,叶修自然而然成了他一直追赶的目标,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他无法逃离的宿命。

刷微博时他偶然间看到一段文字:

你问我去过哪里,见过什么。

我去了南极,见到光怪陆离的南极光。

我看到阿尔卑斯的雪沿山脉融化,雪水汇入萨瓦河。

我站在伊丽莎白塔塔尖,一览泰晤士河,遥遥俯瞰伦敦塔桥。

我去过很多地方,我看到了许多,一天一夜都说不完,从南到北遍布我的足迹。

你若是想听,我会细细告诉你我的所见所感。

我不怕口干,也不怕疲乏。

但是我要你知道,这些百闻不如一见的美景,都不及我看到你万分之一的重要。

黄少天读完后觉得有点腻歪,更多的是不理解。

现实中,哪有那么动人的爱情。

 

 

 

婚礼上半个联盟的人都来了,一眼望过去,黄少天一阵唏嘘,不过短短一年未见,那些昔日的熟面孔,他却一时间不敢辨认孰是孰非,仿佛摇身一变成了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方锐终于随了他的风格,留了一小撮胡子;周泽楷也剪短了头发,这确是出乎意料。每个人多多少少有了些许变化,不论外表还是性格。

一个战队一张桌子,兴欣与蓝雨挨得很近,黄少天过去打招呼时叶修不在,有人点了点他的肩,他扭过头,见是剪成中短发的苏沐橙。

“找叶修呢?”苏沐橙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噙着笑,“他去抽烟了,等会就来。”

“没——”想了想,黄少天摆摆手岔开话题,“你怎么剪头发了?”

“嫌热。”苏沐橙撇撇嘴,“剪掉挺好,省了不少扎头发的时间。”

黄少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反正这样也挺好看的!就是气质不太一样了,感觉——唔,干练了不少。”

“我以前到底给你留下了什么印象呀。”苏沐橙笑着拍拍他的肩,“你也和原来有点不一样了。”

“啊。”黄少天撩开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比划道,“发型上是有点变化,我刘海原来在这,现在都快遮眼睛了!”

“不是啦。”苏沐橙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大概觉得你比之前顺眼了吧。”见黄少天剜了她一眼,她掩住嘴笑了一会,接着说,“话比以前少太多了,也没那么闹腾。”

黄少天面色微怔,舔了舔唇正想开口,这时卢瀚文过来传话,说宋晓他们正在找他。于是黄少天草草结束话题,脚尖一转走回坐席。

临近婚礼开场时,叶修才慢吞吞返回。他今天西装笔挺,每一寸收线都恰到好处地将身材勾勒出来,他扯了扯衣摆,又抻着脖子调整领带结,显然这种正装出席让他不适应,憋屈得紧。

黄少天的座位与叶修有点距离,几乎是隔岸相望——坦白说,没有相望,纯粹是偷看。

卢瀚文坐在他身侧,举着手机给他看录像,“黄少黄少!你看看这里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避开吗?”

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黄少天接过手机看了一会,摩挲着下巴道:“我觉得你这里做得很好了啊,即便是我给建议,结局也没什么两样。”

“可是你不一样啊!”卢瀚文不由提高了嗓音。

“有什么不一样的。”黄少天失笑。

“你是剑圣啊!”卢瀚文看着他,“独一无二的剑圣!”

黄少天哑然,怔愣了一会后回过神,扯起嘴角,伸手弄乱了卢瀚文精心打理的头发,朝满桌的人举起酒杯,“先不说这个了,来,干一杯!”

“黄少天你什么时候那么会喝酒了?”宋晓倾身过来跟他碰了一下,“你平时不是都喝橙汁的吗?”

“退役都一年了,还顾忌这些干嘛。”黄少天咧嘴一笑,“我发现啊,我酒量可好了,深藏不露懂不懂。”

 

没过多久,这位深藏不露的黄少天选手趴下了。

每个人醉酒后的状态都不一样,黄少天喝醉了却觉得自己没醉,又一杯下去,嘀咕着今天天气真好,嗝,太阳这么大,居然还有星星。

他扶着椅背慢慢站起身,跌跌撞撞朝盥洗室方向走,喻文州伸手去扶却被无情推开,黄少天走着秧歌步,说我没醉,你看我走的直线,笔笔直。

从盥洗室出来时,他在门口撞见了正在解烟瘾的叶修,靠在墙壁上吞云吐雾。他眯了眯眼,确定了确实是叶修后,缓缓贴过去,似乎把自己错当成了蛰伏已久的猎豹。

距一拳之隔时,叶修一手按住他的脑门,“少天大大干嘛呢?”

“想吐。”

叶修忙后退一步,一松手,黄少天膝盖一弯直往下坠,叶修眼疾手快地接住他,这下比刚才贴得更近了。

“骗你的,我刚吐过了。”

“……你喝醉了?”

“没,嗝,没有。”

“小骗子。”叶修轻笑。

“谁是小骗子!”黄少天扭了扭腰,寻得一个更为舒适的位置嵌了进去,“我都二十七了!说起来,你今年三十岁了吧?名副其实的老叶啊……”

“是啊是啊,上了年纪了。”叶修敷衍道。

“上了年纪怎么还阴魂不散!”

叶修明白黄少天指的是荣耀,笑了笑,“手痒啊,你不也是?”

“唔……”过了一会,黄少天闷声说,“我们能留住人心吗?”

我们退役之后,有多少人会记得我们所创造的一代荣耀,一度封神的“斗神”、“剑圣”,又能于人们嘴上口口相传、独一无二多久呢。

要不是卢瀚文的这句话,黄少天本不会想那么多。他自顾自说完这句,并没有希冀能够得来什么回应,他的呼吸平缓,眼睑垂下,眼睫煽动得欢快。

这时,叶修陡然在他耳边淡淡开口,“能留住的一直都在,留不住的也没法强求。”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黄少天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叶修身上,眼皮已然合上,湿热的鼻息打在他的颈侧,惹红了那片皮肤,叶修实在无法忍受了,稍稍推开他一些,“自己能走吗?”

黄少天点点头复又摇摇头,叶修叹口气,将他的手臂架到肩上,边走边揶揄道:“吃饭时话那么少,怎么跑我跟前话那么多?”

“你偷看我?”黄少天的目光追过去。

揽着黄少天腰际的手不易察觉地一僵,叶修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也在偷看你啊。”黄少天饱含酒味的唇附到他耳畔,轻声回答他方才的问题,“因为你不是别人啊……”

“别人是谁?”叶修问。

“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

“……那,我是谁?”

“叶修啊……”

声音宛如氦气球,随风晃晃悠悠飘到了穹顶上空。

再后来,黄少天不知怎么了,好像了却了一桩心事似的,迷迷糊糊睡过去,记忆就此断了片。

 

 

 

想到这,黄少天呈大字躺在床上,又打了个寒噤——这次纯属是被自己吓着了。叶修在机场的话如果属实,那他可真就丢脸丢到西西伯利亚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摸向床头柜找手机,坐起身盘起腿,揉了揉鸡窝头,给喻文州打电话。等待电话接通时,肚子抗议似的咕咕叫,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正盘算着等会出去吃什么,电话通了。

“你说老魏婚礼之后吗……”喻文州噗地笑出声,“少天,你全忘了吗?”

“你就别打趣我了好吗!”黄少天忿忿道,“就回酒店之前,我干了什么事儿啊,哎对,我怎么回酒店的,你送我回去的吗?”

“不是我,是叶修。你……”喻文州好像一言难尽似的,短暂地停顿了一秒,“你整个人挂在叶修身上,不让他离开,因此叶修只能把你背回去。”

黄少天两眼一翻,顿觉五雷轰顶。灵魂出走般挂断电话,直到肚子又叫了一声,他才惊坐而起去洗漱,随意换了件衣服走出门。

然而人的心里只要记挂着某一件事,如果没有得出答案,就不会轻易放下。黄少天边吃饭边琢磨,叶修在他心里到底处在何种地位。事到如今,他也无可否认他对叶修的感觉有点复杂,找不到准确的定义。止步于朋友就很好,但假设他们关系更进一层,黄少天惊愕地发觉,他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又或者说,在他潜意识里,叶修早就不是单单一个“朋友”能概括的,仅此而已。

闭了闭眼睛,黄少天觉得自己离缴枪投降不远了。可如何开口呢……他捂住脸无声地呐喊:太丢脸了,无颜面对。

另外他心中仍存有一点疑虑,他来杭州是来旅游的,那叶修呢?绝对不是为了旅游,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在机场和他说那句话?可想想都不像是叶修能做出来的事情。

思前顾后,黄少天划开屏幕,拨通了苏沐橙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苏沐橙听完黄少天一番逻辑紊乱的言论,凉凉地解释道:“兴欣这里有点事,我拜托他过来帮个忙。”

涉及战队层面黄少天不方便过问,他话音一转,问道:“既然都要回兴欣,他怎么没和你一起走?”

“他那天晚上跟我说,他临时有事要办,退机票买了昨天的,让我先回去。”苏沐橙说,“反正兴欣这里也没什么大事,晚一两天无碍,而且叶修难得对一件事那么上心,我还挺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将咀嚼了一分钟的米饭咽下去,黄少天迟疑着问道:“别的,他只字未提?”

“别的什么都没说。”苏沐橙诧异道,“你们俩之间不会发生了什么——”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黄少天慌忙打断她,“他现在在兴欣?”

“对,你要跟他说话吗?我去叫他,你等一下。”

“不不不不,别!”黄少天倏地站起身,在周围投来的聚光灯般的注目礼中,又慢慢坐了回去。

“不想和我说话吗?”

是叶修的声音。

手心沁出一层汗,黄少天往身上一抹,换了只手拿手机,干巴巴地笑,“这不是怕你忙嘛……”

“你现在有空吗?”叶修的语速很快,听筒里依稀传来他敲击键盘的声响。

“有是有,你要干嘛?”

“来兴欣帮我刷个副本吧。”叶修挂断电话前,加上一句,“就现在。”

 

 

 

黄少天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和五年前如出一辙,站在兴欣网吧的大门前鬼鬼祟祟。

与机场不同,来网吧的多数是游戏粉丝,纵使他们这些职业选手退役了,只要荣耀未倒,免不了从报纸上、网络上,或是别人的口中听闻他们的事迹,要认出黄少天,简直轻而易举。

因此,他不禁反思,到底为什么答应下来呢?

他将口罩往上扯了扯,有心把整张脸埋进去。咽下口水,他壮着胆子推开门,低着头朝记忆中的那个方向走,走到半路,突然一只手自一旁横空出世抓住他的手腕,他吓了一大跳,险些喊出声。

“坐这,里面的位置被占了。”叶修替他拉开旁边的座椅,“你还真是走路目不斜视啊。”

黄少天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咬牙切齿地冲他竖起一根中指。

“吃过饭了没?”叶修支着下巴问,“如果没吃的话,柜台现在只剩火腿肠,榨菜中午刚卖完。”

“……你大爷的,谁稀罕你那几袋榨菜啊!”

“明明很受欢迎啊。”叶修点了根烟,笑着说,“啧,不识货。”

“……你到底叫我来干嘛的,我的时间很宝贵的好吗!”黄少天戴上耳机,活动了一下手腕及手指。

“刷这个副本。”叶修指了指屏幕,“新出的,奖励还挺丰厚,目前还没人通过,我们如果拿下首杀,对半开怎么样?”

狐疑地打量了叶修一会,黄少天道:“你把真的老叶藏哪儿去了,居然跟我说五五开?不应该三七开才是正常走向吗!”

“你说得也有理,我不介意。”

“靠!”黄少天怒了,“果然还是那么不要脸!”

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叶修偏过头看他,“都是退役的人了,纠结这些分成还有什么意义?”

竖起的发丝蔫下半截,黄少天滑动着鼠标,半晌后说,那么,开始吧。

一切仿佛回溯到五年前,第八赛季的时候。叶修被迫退役,黄少天把自己裹成粽子,顺道过来帮他刷埋骨之地。不同之处在于,那时是多人小队,这次,队伍里只有他们两人,没有他人在场也就不管不顾,满屏的文字泡、叶修咬着滤嘴得心应手的调侃,组合成一幅久违的奇景。

看到信息区闪过的系统公告,黄少天长吁一口气,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伸了个懒腰。叶修点上第二根烟,单刀直入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广州,还有昨天那件事,想好了没。

黄少天盯着他看了一会,一个没绷住笑出声,从包里拿出便携本撕下一张纸,写上航班号和日期。

“两天后,记得一定要来送我啊!敢不来你就完了!”撂下狠话,背起包便跑没了影。

 

 

 

耳边是飞机涡轮的轰鸣,黄少天看着叶修站在他面前,嘴里叼着烟,唇角依稀含笑,有胡茬冒出了尖,微微泛青,向他伸出双手,那是一个请求拥抱的姿势,手臂上扬三十度,再自然不过,可门面一贴上叶修的脸,黄少天总觉得有点别扭,于是他嫌弃地皱皱眉,心脏却背叛了主人扑通扑通直跳。

“少天,来。”

“来你妹来!”黄少天走上前握住他的一只手意图将他拽走,心里却不由被这下意识的动作一惊,慌忙想松手却发现手反被叶修抓牢了,怎么都甩不开。叶修顺势一收,黄少天就落入他的怀里。

铺天盖地都是叶修的气味,快把他砸晕了,连带着脑中的一根弦断裂,混沌了思绪。他放任自己呆滞了一会,再回过神时嚷起来,“我靠你手别搁我背上,你还夹着烟呢有没有点自觉性!如果把烟灰弄我身上,我就——”

“你就怎么?”

黄少天噎住。

好像不能把你怎么样。

陡然而生挫败感,黄少天蓦地发觉,他好像不知不觉中被叶修吃得死死的,大箩筐垃圾话扔出去就像打在棉花上,一点都不管用。

能怎么样呢。

过了一会,叶修率先开口,“你有什么话要说,告白吗?哥准备好了。”

“……我靠你现在能不能闭嘴啊,我好不容易酝酿好情绪,你一说话全乱套了!”

“行吧,你继续。”

然后还真就乖乖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黄少天轻轻眨了眨眼,抿过唇瓣,“不知道现在说这话会不会太晚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老叶,我想我的确有一点喜欢你,就一点点,指甲盖大小,不,芝麻大小!”

“不晚。”搂住他的怀抱紧了紧,“那哥比你多一点,大约是一颗心脏的大小。”

 

 

 

一个月后,叶修带着大包小包住进了黄少天购置的新房,空间不算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全然不显凌乱。兴许是眼神交汇点燃了导火索,两人把整理行李这茬事抛于脑后,自玄关一路纠缠至卧室,气血方刚的年轻人情难自已,很快给新床开了荤。待叶修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黄少天靠在床头抬手抛给他一串钥匙,说弄丢了自己负责,不会特意为你多备一串。

结果第二天黄少天回到家时,桌上莫名其妙多出来几串钥匙,还依次贴上标签,排成一二三四。他差点晕过去,“你摆摊卖钥匙呢?”

“万一你弄丢了自己的怎么办?”叶修把桌上的两把备用钥匙递给他。

黄少天一想,还挺有道理,便欣欣然收下。他窝进叶修怀里,手指上挂着的钥匙串碰撞出清脆的响声,“老叶啊,我问你个问题。”

“如果我在机场没认出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对后续发展又没什么影响,我座位还是在你旁边。”叶修强调,“连坐。”

“……哦。”黄少天撅了下嘴,“说起来,座位号是不是老魏婚礼当天我喝醉后告诉你的?”

见叶修不置可否,黄少天干咳一声,略有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心说:真是什么糗事都让叶修看到了。

“不过,幸好啊。”叶修揉了揉他的头发。

“幸好什么?”黄少天稍稍偏过身子看向他。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下满地的金黄,叶修的半边脸都沐浴在夕阳下,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然而他张口便说没什么,即刻引来黄少天的不依不挠,誓要逼出被他吞入腹中的话,两人缠斗之间,叶修伸臂一揽一翻将他压进沙发,俯身堵住了他的嘴。

黄少天这回是铁了心想知道后半句,因此,“幸好我看到了你,而你也看到了我”这未能道出的话成了叶修的制胜法宝,并且屡试不爽。

这会儿,他坦然接受着黄少天的怒视,心想,反正来日方长,待时机更成熟时再告诉他,也不迟。


 

 

/FIN.




ps:微博上没有那段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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