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柒

感情自有其理,理性难以知晓。

拉灯闲客。

【叶黄】无意穿堂风

叶氏兄弟生日快乐

主黄少天视角

————————


在饭店里转了一圈,叶修最后是在厕所门口捡到黄少天的。他远远看到黄少天蹲在那儿,脸埋在双臂之间,右臂伸得笔直,指缝中夹着根烟,点点火星染红了他的发心。

他不由放缓了脚步,临近时黄少天突然说,“我没喝酒。”

叶修顿了一下,笑道:“能站起来吗?”

“不太行……”黄少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好像生怕叶修看出什么端倪似的,迅速偏开视线,甩了甩左手伸过去,“拉我一把,腿……腿麻了。”

握住他的手,手心有点汗湿,叶修也不在意,稍稍使力拉起他,黄少天身形晃了晃,龇牙咧嘴地原地蹦了两下。

“可把你能的,在这蹲多久了?”

“也没多久吧……就是想抽根烟,结果烟没抽上几口,站反而站不起来了。你怎么来了,队长给你打电话了?”黄少天将燃尽的烟头丢进垃圾桶,抓着叶修的手臂向前走了两步,“嘶——还是有点儿麻。”

“要不我背你?”叶修本是出于好意提这建议,却挨了一记白眼。

“背你个头!你不要脸我要脸啊,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明天电竞周刊版首就是《独家!蓝雨副队与兴欣前队长不为人知的那些事》,蓝雨公关不得宰了我。”

叶修手腕一翻反握住他的手,轻笑道:“让他们写,不是还有喻文州么。”

“滚滚滚!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突然过来,你家老头把你放出来了?”

“我溜出来的,拿了叶秋的身份证。”

原来是重操旧业。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哥才刚来你就问回去的事儿了?”叶修突然扣住他的肩将他压到墙上,双手轻轻覆在他的腰侧,下巴搁在肩头,长长地吸了口气,“你不想我吗?”

叶修给足了他挣脱的余地,黄少天一动不动地任他抱了一会,又认命般地回抱过去,还没说出一个字音,耳根先红了。

听到想听的,叶修奖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背,又过了一会,突然开口道:“哭了?”

“没有。”鼻尖蹭了蹭叶修的肩,摇了摇头。

“那我肩上怎么湿了。”

“……你哭的。”

“我这么大能耐呢?”叶修失笑,心说他家男朋友真会睁眼说瞎话,却也由着他去,“行吧我哭的,但你要哭也没问题,这又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儿。”

“谁他妈觉得不好意思了!我就是……”黄少天往肩窝深处埋了埋,声音越来越轻,“我就是不甘心。”

叶修想说不甘心也没用,况且胜败乃兵家常事,实在不行向张佳乐取取经,可偏过头看到黄少天的后脑勺,心尖上仿佛被那柔软的发丝一扫,挂在嘴边的调侃登时说不出口了,到底还是心疼的。换作平时,他从来是有一说一,绝不偏颇,然而一碰到黄少天,这些往往要打上折扣。他无声地叹息,对自己的妥协颇感无奈,不知该拿黄少天如何是好,他实在不会安慰人,只能维持背向外的姿势,把黄少天整个人保护起来,做他的避风港。

不知过了多久,黄少天推了推他,第一下却没推动,“干嘛,睡着了这是?”

“没,”叶修收紧了一下怀抱后,很快又松开他,“我只是在想,你好像换沐浴露了。”

黄少天唰地红了脸。

“之前让你用你不用,怎么现在突然用上了?”

回给他的是黄少天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耳尖上稍纵即逝的飞红。

 

 

 

叶修定的酒店离饭店很近,黄少天在路上给喻文州发了条消息报备一下行程,说他今晚和叶修呆一起,明早直接去机场集合。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便得来回复:明天下午一点飞机,别睡过头,手机别开勿扰模式。

喻文州的担忧不无道理,上一次比赛叶修这个退役人士也跟了过来,黄少天顺理成章和他在外同住,结果两人一觉醒来日上三竿,险些误机。

叶修凑过来一瞧,没心没肺地啧了声,“文州还真会操心。”

“你给我出机票钱,我现在立马退了明天中午的机票改签晚上的。”黄少天斜他一眼。

叶修掏出皮夹递给他,脸不红心不跳,“拿去,我弟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我有时真想不通他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哥哥。”黄少天按下电梯按钮,叶修走进去替他挡住门,“同一个娘胎里生的,怎么性格差这么大,叶秋一表人才,你怎么就……”拉长了尾音,黄少天看过来的表情难以言喻。他至今记得前年世邀赛结束后,叶秋单枪匹马来找他的混蛋哥哥,于是黄少天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与叶秋打了个照面。明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给人的感觉却大相径庭。

“哥可是五冠王,叶秋应该为有我这么个哥哥感到自豪才是。”叶修义正严辞道。

“扯淡吧你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看看人家叶秋赚多少钱你赚多少钱,能比吗你们俩?哎对了,你爸给你找了个什么工作来着,我忘了,就记得挺高大上,具体做什么的?”

其实他们每天多多少少都有聊天,有时间便视频,委实抽不出空了就随便扯掰几句,说一句晚安也好。季后赛的行程紧凑,他们聊天的时长相应缩短,叶修大前天才被塞进西装里,当晚打电话时跟黄少天提起这事,然而黄少天太累了,起初吵着闹着要打电话的是他,最后打电话打到没声音的也是他,叶修听着话筒那边传来的轻微的呼吸声,窗外乌压压的群楼挡住无边的月色,自底楼传来一些勾肩搭背的笑骂、邻里间碰擦出的口角,而这些在深夜里惹人生厌的声音却忽然离得很远,他心如止水,很久没有这样平静过。

追溯到上一回,大概是在挑战赛上打败嘉世的时候,看着自己带起的冠军队一步一步走向深渊,他的心境转换数次,怅然若失过后,缓缓趋于平静,毕竟留给缅怀的时间不多,从他再次回归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只身一人,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崭新的战队,他要带领他们一同获胜,并非是他一个人的冠军。

叶修没有戳穿黄少天打电话睡着的事实,不过黄少天问出的这个问题他也没能一下答上来,走出电梯时才迟疑着说,“好像是财务管理。”末了,又补充了个“吧”字。

黄少天一愣,随即嗤笑道:“你什么工作都不知道,上班干什么去的,玩电脑?”

“他们给我安排什么工作我就做什么呗,只知道和财务有关。”叶修刷开门推他进去,将一声长叹关进屋内,“生不如死——”

回头看了眼叶修,黄少天没忍住,捂住肚子幸灾乐祸地笑,“活该啊哈哈哈哈咳咳……”

叶修不以为意地由他笑,按下空调开关时,随着“嘀”的一声轻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你和喻文州说退役的事儿了吗?”

笑声蓦地止住了,黄少天脸上的笑意未消,眼底的却瞬间散尽了。叶修在同一时间得到了他无声的回答。

“舍不得吧?”

废话,当然舍不得。黄少天心说,却没有付诸于口。他怕他一张口就露出哭腔。在别人面前他是那么的坚强,谨慎地不流露出一丝疲倦与感伤,心情不好也只是不想说话,绝不会掉一滴眼泪,可在叶修面前,他发现自己浑身的武装没有用武之地。他一度以为是叶修对他的了解太深,导致他无所遁形,却忘了是自己给叶修留出一寸空间,默许他进入自己的生命里。

想说的,想做的,细枝末节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他蓦然想起第八赛季时,他半夜睡不着,打了鸡血似的,爬起床问叶修要不要谈一个男朋友,盯着自己发出去的文字看了好半天,猛地回过神时发现已经无法撤回,搓了搓脸,劈里啪啦又敲了一行字,正要发出去,看到聊天界面上方的“正在输入中”,他怔在当场,陡然间有点喘不过气。而下一秒叶修回过来:两年了,你终于开口了啊。

叶修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什么都看在眼里,耗尽所有的耐心,只为了等他迈过心里这道坎。

他知道叶修已经看穿了他,仍旧倔强地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面部笑得有点发僵。愣神间,叶修已经走到他跟前,指了指自己的右肩,“刚才你哭过的地方,再借你用用,免费的。”

黄少天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送他一个字,“滚。”

而叶修却顺着他的手腕握住他的手,收力将他揽进怀里。

我如果滚了,你该怎么办。

 

 

 

两人闹了一晚上,谁都没睡好觉,双双顶着一对熊猫眼爬起来洗漱,叶修斜靠在浴室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还有时间,别急。”

“滚滚滚,你又不赶飞机你当然不急,快出去你站这儿我怎么办事!”黄少天从镜子里瞪他,说话刷牙两不误,叶修就这点上还挺佩服他,那首歌的歌词可以为他改一改,“死了都要说话”特别衬他。

“怎么我站这就碍着你了,你管你办呗。”话虽这么说,叶修还是后退一步,替他掩上门,转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游戏机,充电器,充电宝,护照,机票,皮夹——啧。”

“你啧什么啧,去比赛带什么钱,人那么多万一被偷了你赔?”黄少天拿着吹风机出来,直接塞到他手里,“帮我吹下头发,我要把你那个记录刷掉!”说完,他把叶修收进包里的游戏机又翻了出来,背对着他盘腿坐到床上。

很多时候,不管面对的是谁,叶修都希望黄少天有些自我保护意识。湿发上的水珠洇湿了蝴蝶骨那片衣料,纵使他们早已过了少年时代,可黄少天身上尚有褪不去的少年气,一如那后腰掀起的一小块衣角。

你可能无心,可我并非无意。

叶修莫名觉得有些燥热,嗓子干涩。他解锁手机看了眼时间,冲天花板由衷地翻了个白眼。真情实感,不添一丝一毫的作假。

一直到帮黄少天吹干头发,这股闷气还没消,他拔下电吹风插头朝浴室走的路上,被黄少天一声惊呼引得回头,“吓人啊?”

“我超过你了!功夫不负有心人,铁杵才能磨成针!”

“你小学语文谁教的,挺厉害啊。”叶修出来时正撞上黄少天,见他身后已经背着双肩包,便伸手在他的后颈肉上捏了捏,“现在就走吗,真不用我送你?”

“你送我得付来回车钱,多不划算啊。”黄少天眯起眼,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腕,“等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怎么感觉我像你爸似的。”

“老叶你有种在我爸面前这么说,一个字都别省。”黄少天高兴的劲头还没过去,抓着背包带掂了掂脚,脚尖一转与他挥手告别。

啧,就这么走了,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叶修跟着他走出去,背影在尽头消失之际,他看见黄少天突然转过身,朝他挥了挥手。

叶修笑了笑,报以同样的手势,却是示意他赶快走。

不需要过多留恋,未来是个正无穷值,他们还有无数的机会再相见。

 

 

 

回到蓝雨后,黄少天给叶修发了条消息,手机往床上一扔,便着手拾掇大大小小的杂物。宋晓帮他把理好的箱子搬到电梯口,折回的时候听黄少天嘀咕:怎么搬进来的时候那么点东西,搬出去东西那么多!

“你也不看看你搬进来以后买了多少东西,刚才那一箱不都是咱们一块儿买的吗?”

“……也是,我应该管住我的手。”黄少天抹去额上的汗,整理完行李仿佛做了趟桑拿,“待会儿我就直接回去了,队长他们好像还在开会,宋晓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吧,有什么事咱们群里聊。”

宋晓张张嘴,没出声,半晌后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黄少天走到他身边单手揽住他的肩,拍了拍他的背,“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得了,原来挺想哭的,现在愣是一点感觉也没了。”宋晓苦笑,“后天发布会上再见,晚上得请客吃饭啊。”

黄少天松开手,目光扫向宿舍门口时不由笑出了声,“干嘛呢一个个站在外面偷窥,有话直接说!”

一众人等聚在门口推来挤去半天,一个代表都没推举出来,最后还是卢瀚文壮着胆子喊了一句,“黄少别忘了请客!”

“靠!猪啊你们就知道吃吃吃!”

“人是铁饭是钢啊黄少!”

走在前面看不见人脸,黄少天也能从众多声音中分辨出每一个人的声音,这些都是与他朝夕相处了几年的人,这里有他恣意挥洒的青春,可人在不断向前走,每条路上都有尽头,是到他结束这段旅程的时候了。

他昨晚很想问问叶修退役感言,但思前顾后终是没问出口,叶修懂他,他又何尝不懂叶修呢?

改朝换代,新旧交替,亘古不变,没有人不懂,然而一旦发生到自己身上,感触截然不同。

郑轩和宋晓将两个纸箱放进后备箱,黄少天坐到后座关上门,腿上抱着背了多年的双肩包,自他第一次参加正式赛事起陪他至今,手指摩挲着尼龙布料,他陡然觉得自己还挺长情,连一个背包都舍不得扔。回过头看向蓝雨大门,车在路口转弯,他的视线只来得及扫到一角,依稀看到战队那帮崽子还在外面站着,又在下一刻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扭回身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脑子里一片空白。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向他,头发白了半边,显然过了玩网游的年纪,问道:“放假回家了?”

黄少天只当他夸他年轻,本想开个玩笑将话题一笔带过,张口时却顿时如鲠在喉。

是啊,回家了。

 

 

 

后天的发布会上入座的记者很多,有些记者黄少天都眼熟了,甚至能叫出名字。不少记者在现场看到黄少天的那一刻便红了眼眶,左手攥着的小册子上干干净净,黄少天支着下巴一个个看过去,尚有余力为他们担忧饭碗的问题。

怎么办啊一个字都不写,回去怎么交差?

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面,他正百无聊赖地走神,冷不防脚尖被喻文州轻踩一下,猛地坐直了身子,抬眸才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二排的记者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请问黄少天左手上的戒指是?

怪不得一眼望过去,个个眼睛里泛着炙热的光。

他转了转戒指,对着话筒说,“是一副对戒。”

另一个人是谁,方不方便透露?

黄少天笑了笑,往前坐了坐,从叶修的显示屏里看上去,就像是他靠近了他一点。

“他是我的无意穿堂风。”




END.



末尾句“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出自网易云《我的一个道姑朋友》第一热评,也是我想对叶修说的话。

祝叶修生日快乐,有幸遇见你,最了不起的你。


评论 ( 42 )
热度 ( 384 )

© 恬柒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