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柒

感情自有其理,理性难以知晓。

拉灯闲客。

【叶黄】当局者清-上

鬼神叶x学生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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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公路的尽头是一座小村庄,它四面环山,几乎与世隔绝。它原本并没有名字,但一年前这里据说闹过鬼,谣言传到外面就像真的发生了似的,不管是不是事实,也被盖棺定论,强行扣上了“鬼村”的帽子。

据村民们所说,一年前有个老太看到过一根香烟在空气中游走,散着缕缕青烟,直接把老太的脸吓青了,险些一蹶不起。不过很多人都是不信的,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还是一个女人,在思想落后的山村是不被待见的,因而她说出来的话人们都嗤之以鼻、当耳旁风,但有人从中发现了可取之处,来了一场偷梁换柱,稍加修饰便以此作为噱头散布出去,不少人闻声后纷至沓来,踏平了山下刚刚冒牙的草尖。

一年过后,他们才后知后觉,“鬼村”可能名不副实。

村庄背后的那座山称为后山,有条溪流连接山顶与山脚,蜿蜿蜒蜒将山割成两半。山脚下有条河,河不算宽阔,水流也不湍急,阳光肆无忌惮地穿入水底,偶然有鲑鱼跃出水面,还有水鸟擦过水面带起的涟漪。

湖边有人正在垂钓,各自离得很远,谁也干扰不到谁,钓不到鱼,也就只能叹衰,无人可以埋怨。一坐便是一下午,待到夕阳西落,拎着水桶把家还。

一颗石子落入水中,“扑通”一声,引来了钓鱼者的注意,齐刷刷寻找声源,但什么都没找到,他们转而面面相觑,眼睛里满是惊恐。

“叶修你看,我扔得比你远!”说话的男人样貌与行为极其不符,他将衬衫袖子捋上半截,卡在手肘处,边对旁边的男人说话,边蹲下身挑拣适合、称手的石子,“这种石头用来打水漂才打得远,要薄一点,最好形状也要对称。你看我的手,这样握,然后扔出去——看!”

不论是古朽老人还是年轻小伙,都吓坏了。

石子在空中颠了两下,稍稍倾斜一个角度,居然自己飞了出去?

没人说话,空气瞬间凝固了,大家都在等第一个人出声,尖叫也成。

“啧,你自个儿玩去吧。”叶修不理他,摸了摸裤兜,没摸着烟盒的棱角,“叶秋,我的烟呢?”

“别抽烟了,你上次在人面前抽烟不是把人差点吓死了?”叶秋嗤笑,“被爸罚了一周不抽烟,另加关了一个月禁闭,你不会忘了吧?”

叶修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哪能忘了。现在来的人越来越多,我抽根烟都得躲着,还让不让我活了?”

“你以为是谁的原因?”叶秋拍去手上沾的泥,“一只鬼说不想活了,这是笑话吧。”

“哦,也对。”叶修拾起一颗石子,搓了搓表面,中指托着下方,手腕稍一使力,石子子弹似的掷了出去,在水面上弹了数次,最终沉入水底。嘴角勾起欠揍的角度,叶修满意地冲装瞎的叶秋比了个“二”,“赢了。”

这时,终于有人忍不住爆发出一声尖叫,一时间尖叫声四起,扔了鱼竿四处逃窜,“鬼啊啊啊啊啊啊!”

叶修看了看周围慌不择路的村民,甚至有人一头扎进水里,悠悠道,“叶秋你暴露了。”

“混账,明明是你!!”




当晚,叶修和叶秋相依作伴,在家门口背家规。

“大声点,第二条怎么说的?”叶父眉毛一拎,唾沫星子乱飞。叶修拖长音,“不出去吓人。”

叶父一拐子过去,“别拖长调,像什么样子。站直了,挺胸抬头,你看看叶秋怎么站的你怎么站的。”叶修喵了一眼叶秋,勉勉强强挺了挺腰背。

“我不管是谁起的头,只要一起做了就一起受罚。”叶父收拢扇面在掌心敲了敲,来回踱步,“叶修一周不准抽烟,叶秋打扫卫生间一周。”叶修神色一变,脱口而出,“我申请打扫卫生间不行吗?”

“驳回。”叶父话音一落,转身便离开了。

结果第二天,餐桌的花瓶下压了一张白纸:去城市玩一阵,拿了叶秋的皮夹,谢谢弟弟。反正饿不死,勿念,有缘再见。




公路通往一个大城市,那里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一栋连着一栋,即便到了深夜也有微弱的灯光从窗棂透出来,点亮了城市中黑暗的角落。

高三学业繁忙,多数人选择住校,少数人选择走读,但走读的学生离开学校时,往往出门就能看到高挂的月盘了。

中午吃的饭早已消化殆尽,黄少天一下课便往外冲,郑轩在后面叫都叫不住,“黄少!数学卷子留下!你别走啊等等——你语文卷子没拿!”可惜黄少天一个字都没往耳朵里灌。

学校靠近商业区,方便购物是一回事,排队排到门口是另一回事了。黄少天在泡芙店门口转悠了半天,思索着等排到他时他恐怕都要饿昏过去,脚尖一转走向隔壁的便利店。

便利店此时也排了长队,但胜于流动速度快。黄少天随手拿过一盒泡面,打算回去烫个面解决口腹之欲,转身走向队伍末端时,他脚步一顿,脸缓缓转向一侧柜台——与一只飘在烟柜上的鬼眼对眼打了个照面。

“我——”靠!黄少天及时压住了自己的嗓音,排队的人奇怪地瞅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神色古怪地又扫了一眼黄少天,心中连连惋惜,又是一个被硬式教育荼毒的向日葵少年,年纪轻轻就学疯了。

只有黄少天看见了,那边确实有只鬼。鬼也着实一惊,趴在柜面上冒充雕塑。

一人一鬼你看我我看你,对视了近一分钟,直到黄少天的肚子再次敲响警钟,他才回过神来,赶紧排到队伍最后,从包里拿出皮夹揣在手心。鬼一看到皮夹,眼睛都直了,他飘过去,轻易穿过排在黄少天身后的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头,“小朋友,可以借我点零钱买盒烟吗?放心,哥一定会还的。”

冰凉的触感透过轻薄的棉质布料蔓延了全身,黄少天一个激灵,险些拿着手中的泡面回身拍过去,但他知道,一旦他这样做了,周围的人都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更准确地说,会认为他是一个疯子。

童年并不美好的回忆潮水似的漫上来,黄少天闭了闭眼睛,转身走向售烟区,随便点了盒烟,在售货员审视的目光下硬着头皮道:“我要这盒烟,多少钱?”

“我看你穿的是旁边附中的校服,”售货员的手黏在烟盒上迟迟不肯递过来,嘴上唠唠叨叨地劝说道,“那么好的学校也有学生抽烟?不是我多管闲事,你年纪还小,抽烟真的伤身体,早点戒了吧。”

“不是我抽……哎算了算了,麻烦你快点给我,买完这次就不买了,一定戒一定戒!”黄少天扯了扯嘴角,语速飞快,“就买这一盒,我赶时间!”

售货员将信将疑看了他一会,才把烟递给他,“十块钱。同学你的肩不太好吗?我看你一直在揉,学习压力很大吧,要学会调整啊,劳逸结合。”

“这人怎么话这么多。”鬼把手肘撑到黄少天肩上,再次被他推土机似的推了下去。鬼丝毫不恼,仅扬了扬眉毛,在黄少天左脚踏出门槛之前一把扣住他的肩。

“跑什么,你泡面不买了?哦对,再多买一盒吧,这个味道的我也喜欢吃。”




商业区前涌现一大片高矮胖瘦的住宅区,黄少天高一时便搬了过来,独自住了近三年,每逢节假日才会回一趟家,但父母忙于工作,即便回去也很难碰上一面,更不用说围在桌前吃一顿饭了。

钥匙插入时对面的门正好打开,一个老爷爷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见黄少天回来了,脸上的皱纹陷得更深,笑呵呵地寒暄道:“少天回来了啊,晚上吃什么?”

黄少天笑了笑,叫了声“爷爷好”,掂了掂手上的泡面道:“吃泡面啊,节省时间。”

“你爸妈这周过来吗?”老爷爷按下电梯,垃圾袋塌在他脚边。

“不过来,忙着呢他们。”黄少天扯起一抹干涩的笑容,“大概高考时会来吧。”

“你爸妈也真是的,把你丢到这就不管你了,再忙也得来看看你啊,”说话间电梯到了,老爷爷提着袋子走进去,“每天吃这些没营养的泡面,这怎么行,要不和我们家杰希一起——”电梯门把话音生生截断。

谁他妈要和王杰希一起吃。

“心里话说出来了。”鬼斜靠着墙问他,“王杰希谁啊?”

“我靠你——”黄少天闷头走了一路,差点把这只鬼抛于脑后。他随即按住门,把兜里的烟和手上的泡面一并塞到他手里,压着嗓子道,“我一个同——呸呸呸,我干嘛告诉你,关你什么事!走走走,不用给我钱了。”

“那怎么行,我爸如果知道我随便受人恩惠非得罚我一年不抽烟。”鬼义正严辞道,“我有钱,不过不是人界的纸币,等我去兑换了就还给你。”

黄少天眼皮跳了跳,“兑换?去哪儿兑换?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不过我也不太想听你解释,快滚滚滚。”

“吃完泡面就滚,反正你也要泡,多泡一碗又不会死,是不是?”鬼把泡面再次叠上去,“你肯定有问题要问我,泡一碗泡面,我免费回答你所有问题,怎样?”

“再说……”鬼将半边身子融进粉刷一新的白墙,“你不让我进门,我穿墙也能进,不挑的。”

“……”泡面纸盒被指甲抠进去一角,黄少天咬着后槽牙打开门,“行,成交。那你等我一会,别四处跑啊!”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上桌,黄少天看着手上握着的两副筷子,心里陡然腾升出一股久违的温暖,但仅滞留了一瞬。“我叫黄少天。你有名字的吧,叫什么?”他目光扫到一边,把手上的木筷递过去一副,“筷子会用吗?”

“叶修。没用过,我试试。”叶修伸手接过,端详了一番,学黄少天的手势夹住筷子后半段,很快驾轻就熟起来。他夹起一箸面条,吹散热气后送进嘴里,“面如果再泡一会儿味道会更好。”看了眼黄少天的表情,他埋进碗里补上一句,“我不过提个建议而已。”

两手虚握着搁在桌上,黄少天只喝了几口汤便把面推到一边,看着叶修半天没说话。

“面都要凉了,你不是饿死了吗?”叶修抬眸口齿不清地说,“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肯定想知道我为什么能看到你,”黄少天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没去看他,顾自道,“反正跟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从记事开始就发现自己可以看到鬼了,虽然不算多,但一直都有。有的长得比较恐怖,小时候看到过一次,至今记忆犹新,你算是我见过的最帅的鬼了。”仿佛为了提升这话的可信度,他兀自点点头,继续说,“反正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可能见多了就有免疫力了吧。”

“我也觉得我挺帅。”叶修在黄少天复杂的神色下坦然自若地正了正衣襟,“他们没有攻击你?”

“没有,”黄少天摇摇头,“因为从没有成功对视过,估计他们就没有发现我。不过你怎么发现我的?”

“不是‘发现’,而是‘巧合’。”叶修把最后一口面吞下去,扯了张纸巾擦擦嘴,“我也没想到我视线随便一扫就能扫到你。”

黄少天摸着中指第一指节上的薄薄一层茧,好一会才斟酌着开口道:“你有没有……你有没有碰到过类似我这种情况的人?他们怎么样?这种……能不能治好,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语毕,他怀有一些期待看向叶修,却得来叶修的一声叹息,“没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真的没有。”

黄少天垂下头,沉默不语。他一时忘记了,叶修大概也是第一次碰上能够看见鬼的人。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叶修托着下巴看着黄少天。这是一个有着一副好皮囊的学生,脱去那些修饰,他终究是个孩子。叶修不难想象他小时候经历过什么,一个能看见鬼魂的孩子,会经历些什么呢。答案不言而喻。

叶修敛眉轻叹,竟有些心疼起面前这个,与他相识不过一小时的人类。他稍稍握紧拳,心上划过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你现在有朋友吗?”叶修问。

“废话,当然有。”黄少天莫名其妙地看他。

“那你现在多大?”叶修站起身捶了捶背。

“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黄少天微微仰起头看着他,餐桌上方的吊灯散出的暖光拢在叶修周围,叶修的脸显得更加模糊,他不禁眯了眯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你问这个干什么,哦对你面吃完了对吧,快点走快点走,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哎等等,你居然能触摸到这些东西?”黄少天猛然反应过来,惊愕地看着他。

“我是选择与人类共存的鬼。”叶修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意外得柔软细腻,“我可以穿透墙面进屋,也可以转钥匙进门;我可以触碰人界所有没有血液没有呼吸的实物;我还可以——”

叶修勾了勾嘴角,接下话音,“我还可以触碰所有能看得见我的,有血液流动有呼吸节奏有心跳律动的生物,比如你。”

“啊?”黄少天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段话的知识点比他上的任何一门课都令人费解,一时间竟有些跟不上节奏。叶修仿佛目的就在于把他唬住,计谋得逞似的开口,“反正我闲着也没事,你爸妈既然不住在这,我就纡尊降贵陪你到高考结束,每天给你做晚饭好了,早饭自个儿解决,我可起不来。”

“哦对,有没有打火机?”




在人界,若是要赶走一个人,并不能算作一件难事。你有众多渠道可以选择——报警,要挟,贿赂。可是鬼就不一样了。只要他想回来,就没有可能阻止他。

黄少天自知委实拿叶修没办法,况且他还有成山的作业,没工夫和一只鬼做无用的口舌之争。干瞪眼僵持了几分钟,干脆锁上房门开始写作业。解决必须上交的作业花去了较平常更多的时间,他长长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时发现客厅的灯全关了,四周阒然。

叶修好像并不在。

他在黑暗中怔愣了一会,洗漱完钻进被窝,哈欠连篇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本该对叶修有所排斥。叶修是鬼,是令他变得与众不同的根源。

但——他居然一点都不讨厌他。这简直不合常理。

他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入睡的,他自然也不会知道,叶修坐在门口靠着门板,烟一根接着一根,一宿未睡。

第二天清晨照例被闹钟吵醒,黄少天揉了揉凌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去洗漱,然后给自己夹了个三明治,咬进嘴里背上包便匆匆出门了。

与往常无他,什么都没改变。

前几天二模刚结束,黄少天趴在桌上订正数学卷,郑轩坐在他的左前方,趁老师回身之际给他丢来一个纸团。

你昨天语文卷子没带回去,要抄吗?

抄个屁,懒得写。

黄少天托着腮把纸团扔回去,往窗外不经意一瞥,竟瞥到了叶修。叶修坐在树枝上,两条细长的腿荡来荡去,嘴里叼了根树枝,朝他招招手。黄少天眼睛瞪大了一圈,冲叶修缓缓摇了摇头,警告他别惹事。

叶修并不是惹事胚子,他举起手上的百元大钞晃了晃,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敢情是特地过来告诉他钱已经兑换好了。

黄少天收回视线,迟疑了片刻,在草稿纸上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下课铃刚打响郑轩就扑了过来,“黄少你数学卷借我订正一下,最后一题我没听懂,你有空要不跟我讲讲?”黄少天把卷子按在他胸口将他推开一臂距离,“没空没空,我有事,等会老丁的课,如果他问起我为什么不在,你就跟他说我拉肚子了,迟到一会,谢了啊,改天请你吃芒果冰!”

郑轩没能拽住他,上前追了两步,看黄少天在走廊上奔跑的背影,光束追在他身后。

这时,从隔壁班传出一声口哨,郑轩返回座位的步子一顿,扭头看去,就见几个人从后门走出来,为首的人郑轩知道,但称不上认识。可事实上,在这个学校,并没有人会不知道这号人物。每个学校不论好坏,多多少少有“阶级之分”,说得更明白些,暗地里的欺凌事件总是存在的,只是埋得太深,被一道泥墙隔开,便成了你知我知其他人并不知的事。

为首的人称黑胖子,长得非常衬得上这个响当当的名号。郑轩时常听到一些人抱怨黑胖子指使他们做这做那,比如倒水洗筷子之类的小事,让郑轩一度认为这胖子是一滩肉泥,一根手指头都不愿动弹。从别人嘴里得知的事不一定真实,郑轩只是留了点心,并没有当真,但这时看到几个人零零散散聚在一起,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随着第一道闪电划过,天忽然下起了雨。




雨下得太猝不及防,雨点豆大而密,像是一盆水倾倒下来,挟着不加怜悯的决绝。黄少天刚跑出教学楼就被迫折返,即便速度再快,还是避免不了淋上一身的水。他将打湿的碎发向后捋,外套上沾了些泥水——跑得太急,他一不留神滑了一跤。

他把泥渍拍去些,脱下外套挂到肩上,往卫生间走去。

门从里面锁上了,黄少天拧半天没人理,他有些困惑地叩了叩门,在黄少天打算走人前,门终于开了。

开门的人黄少天挺面熟,但一时没能对应上,直到看到黑胖子他才醍醐灌顶。他恐怕是冒昧地捅了马蜂窝。

卫生间里充斥着呛鼻的烟味。门在他身后再次锁上,黄少天提了提嘴角,没说话,拽下外套走到洗手台前,期间一个眼神都欠奉,这种爱理不理的样子成功助燃了黑胖子的怒火,他没吭声,旁边的小弟却了然于心,上前一把抽走黄少天手里的衣服,骂骂咧咧道:“当我们空气啊?早看你不爽了。”

甩尽手背一串水珠,黄少天斜眼望过去,仅与黑胖子视线相触半秒,又恰如其分地别开,落在拿着他外套的人身上,冷笑道:“我只是来洗个衣服,你们爱干嘛干嘛,何必来招惹我?”

“我们招惹你?”被盯着的人黄少天认识,姓张名阳,校田径队的,那张嘴一笑便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右侧虎牙碎了一角,笑声像是被那缺口割开,平白多了几分尖锐,“老大,他说我们招惹他,他是不是开玩笑呢?”

黑胖子阴沉地盯着他,掐了烟,自黑黝黝的鼻孔喷出两声粗气,“你小子做了什么事心里清楚。”

“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黄少天靠在洗漱台上,扫了眼站在门口的喽啰,心里估算着硬闯成功的概率。如果没记错,那人叫陈辉,是文科班的学生,本该与他一个理科班学生八杆子打不到一块。

“我说,诸位与我不同班,井水不犯河水,何必闹不开心?”黄少天一下一下叩着大理石面,“黑胖,我一共也没在你面前晃过几次,如果你把出操这种都算进去那我也无话可说。恕我直言,我还真他妈想不出我到底什么时候犯了您这位太岁?”

“你是不是和校花好上了?”陈辉开口问。

黄少天叩着台面的手指一顿,随即大笑道:“我靠哈哈哈哈哈你们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要不要再离谱一点,不能因为我这两天跟她走得近你们就觉得我是一对啊,那如果这样都能算作在一起——”话音未落,黄少天几步冲到门前,虎口扼住陈辉的喉咙,陈辉的后背直接撞上瓷砖墙面,牙缝里泄出一声闷哼。

后面的人立刻反应过来,一拥而上,黄少天拧开门把手刚踏出一脚又被薅住后领生生拽了回去,“你跟她没什么你干嘛要跑?你他妈肯定是心虚!揍他!”

“他家有钱,要不讹点钱得了,万一他把咱们供出去怎么办?”张阳给黑胖子出谋划策,献媚的嘴脸看得黄少天一阵作呕。

简直跟一帮蠢驴无话可说。黄少天被按在墙上,四肢都被死死卡住,他偏开头,下颚与脖颈连成一条倔强的线。

“小子,给你两条路。”黑胖子显然听进了张阳的话,看样子张阳是他的心腹,几句话就把他说服了,“要么给钱,要么离她远一点。”他板正黄少天的脸,黄少天抬眸看他,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血丝,也看到了嫉妒的丑陋与可悲,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而他也的确笑出了声。

“你想要钱就找我挂牌爸妈,虽然极大可能打不通,而且打通了也不一定会理你。”黄少天笑得眼角沁出了泪花,他剧烈地咳了几声,强行咽下喉头涌上来的血腥气,继续说,“你想要和校花交往?想谈就去啊,据我所知她现在还单身呢,让我想想她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啊,首先要白,其次身材要好,最后成绩也不能差,请问你和哪一项沾上边?”

“操你妈,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胖子啐了声,挥起的拳头带着劲风砸过去,黄少天下意识闭上了眼,躲也没躲,只是睫毛不住地煽动,宛若蜂鸟振翅。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鼻尖染上了烟味,不那么浓重,像是软毫上沾了墨水,在鼻尖轻轻一扫。他感到时间变成虫洞,四周都是繁缛的极线,又像是斑驳陆离的彩云,但事实上这些都是他的猜测。他会去向何处。好似陷入了一个未知空间,他紧闭双眼,只知道有股力拖拽着他极速后退。

小时候的事慢慢浮现在他眼前,他的父母,他的老师,他的同学,依次迅速掠过,宛如昙花一现。他没有朋友。他忆起十岁生日那天,他的父母请了个道士来家里。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但他能察觉到自那天起,他们待他与往常不太一样了。他当时还天真地以为是他自己的原因,在家更为拘谨,生怕惹到他们,但他后来终于发现,原来是他们怕惹到他。

他努力学习,成功考入市重点,他以为这样他的父母会为他高兴。大约是黄粱一梦。他高一高二时住在学校,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多此一举,偏要在附近买下一间公寓。双休日他一个人守着空房,从窗外飘进来的是别人家的饭菜香味。他的父亲那时告诉他,现在搞房产投资的多,趁现在买入最划算,等到他高考考完搬出去,价格估计翻上一倍。

可是与他何干呢?

他鼻尖一酸,回忆的丝线陡然被人割断,而后他的肩被圈住,缓缓睁眼,蓦然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家——一个人住了近三年的家。

“啧,这帮小屁孩毛还没长齐,”叶修的嗓音刮过他的耳垂,黄少天整个人僵在他的怀里,“胆子倒挺大。”



TBC.

填之前的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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