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柒

感情自有其理,理性难以知晓。

拉灯闲客。

【叶黄】顽疾

原著向,有改动,HE。

推荐BGM:Silhouette /Birdy

 

 

/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各自的过去中,人们会用一分钟的时间去认识一个人,用一小时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再用一天的时间去爱上一个人,到最后呢,却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一个人。/(1)

 

 


溽暑午后,西湖沿街扫过的风,柏油路上腾起的热浪,自行车生锈铁链与橡胶摩擦,街口卖冰棍的老阿姨不断叫卖“一根冰棍八毛钱”。


两根冰棍不要钱。黄少天踢着石子,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一颗豆粒大的小石子,沾了煤灰,磨了棱角,一往无前地向前翻滚,它滚呀滚,被热浪稍稍一带,不偏不倚弹入了窨井盖的罅隙。


黄少天摸了摸裤袋,松垮垮兜着一把钥匙、一张纸票、几个钢镚——出来得太急,他连皮夹都没来得及揣上。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急,又在急些什么。他反复询问自己,他究竟在急些什么呢。


他把钱掏出来放进掌心,不多不少二十六。二十六啊,黄少天若有所思,翻出手机一看,才恍悟没过几天便是他的二十七岁生日了。这是他退役后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分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


可能也会是那么多年来,第一次一个人过的生日。



他将帽舌压得更低了一些,摸了摸口罩确认遮严实了,才推开门,冷气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刹那间凝固了额上的汗。他正准备问柜台上的烟多少钱,便利店的玻璃门再次开合,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是在大街上能够引人频频回头的姿色。


老板的视线一路尾随,这样的视线虽然没落在黄少天身上,却由衷地让他觉得恶寒。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肩,刚刚好截住那道视线,于是老板被迫与他对视,脸色变了变,好似龌龊心事被人看穿了的羞恼,但碍于对方也是顾客,只得以赚钱为上,语气略带不善地说道:“买什么?”


“买烟,你右手边的第一盒,对对对,就是那个,多少钱,我钱带的不多。”黄少天指了指柜架,说话间,刚才进来的女人排到他的身后,从她的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熟稔却恍如隔世。


黄少天不由瞟了她一眼。不瞟不要紧,一瞟吓一跳,“陈果?”陈果慌忙比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在这。黄少天没出声,五个钢镚拢在手心,掂了掂,“啪”地拍到桌上。


“老板,我也要那烟,来一条,钱搁这儿了。”那膀大腰圆的老板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扫,黄少天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把陈果拉到身后,“我女朋友。”



黄少天跟在陈果后面出门,高温再次砸中他的脑门,瞳孔上是一片眩晕。


“其实你不用帮我的,我能应付。”陈果边说,边打量黄少天的装束,“我当时在后面盯着你背影看了好久都不敢确定,就觉得人挺像的,听到你声音我才确认下来。”


“还是怕认出来,杭州这里还好,广州那里太可怕了,没点装备逛菜场都不行。有一回去看电影我没戴帽子没被认出来,胆子就放开了一点,结果得意忘形被认出来了,不过那一次全都是……”叶修的错。黄少天脸色暗了暗,没说下去,但陈果仿佛知道他的后半句,便没继续追问,转而问道,“退役生活怎么样?是不是轻松不少。”


“是啊,而且是轻松很多。”黄少天将口罩拉下一些,抹去鼻梁上细密的汗,“刚退役的那会儿,每天生物钟都还在,定点醒比闹钟还管用,醒了之后怎么都睡不着了,就躺在床上刷刷微博聊聊天,发现队……现在应该叫文州了,老是改不过来。”他笑着说,“喻文州他们几个也都醒了,现在正好在夏休期,大家在家无所事事,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差不多就那样,跑不偏了。这样闲了没几个小时,群里就陆陆续续开始约pk约副本,一天就过去了。”


黄少天语气挺轻快的,但陈果听着心里却五味杂陈。可她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他们并不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如果没有叶修,她和黄少天可能根本说不上一句话,谈何认识呢。


“对了,你身上的香水是……?”大抵是意识到了话题的沉重,黄少天调转话头,看向陈果。“啊这个香水,不是叶修给我的,是我有次闻到以后觉得挺好闻的,就自己去买了。”陈果反应过来,赶忙解释道,“这烟是进到店里卖给客人的,库存不足了我过来买一点,毕竟进网吧抽烟的并不多,也不需要一箱一箱地进。”


“我知道我知道。”黄少天笑得有些无奈,“叶修也不会这样一条一条地买,否则他那样抽烟不节制,一天一条不在话下。”


他们并肩走到十字路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多数是黄少天在说,陈果做安静的听众。黄少天说,广州那边的点心怎么怎么得好吃,说退役后他去了哪些地方旅游,那里的景点怎样、当地人怎样,呶呶不休地说。话音一旦断了,陈果看过去,总觉得他变了个人似的,眉间是化不开的雾。他可能也发觉了,便接着说下去。


陈果其实很想问黄少天为什么会突然过来,他像是浪迹天涯的游子,落地无声,离地无痕,可能谁都不知道他来了,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但她没有问出口。


十字路口的红灯跳成绿灯,黄少天直走,陈果右转。黄少天挥手与她道别,整张脸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琥珀色的瞳孔像是在笑,而陈果看着竟一时间有些想哭。她说,再见,然后大步向前走。忽然她依稀听到黄少天又说了什么,她蓦然回过头,黄少天却已经走远了。


他对他自己说,我现在去见他。



黄少天站在树下,绿荫笼罩住他,热意减半,耳朵却充斥着知了与空调外机的争鸣,嗡嗡的,吵得人头疼。


他看了眼手机,还有八分钟。他拿出口袋里的二十元纸币,扯平整了,举起来对着太阳的方向。斑驳树影中透出光束,碾过二十岁那年。


二十岁的黄少天,二十三岁的叶修,对于彼此而言都是最好的年纪。黄少天年纪轻轻,因而精力无处释放,总是上蹿下跳找叶修,或者说,是寻不开心去的。


彼时蓝雨荣膺第六赛季冠军,战队一行人在酒店附近的餐厅包了包厢,职业选手很少沾酒,但这种时候,没有人顾忌那么多了。黄少天并不怎么会喝酒,酒量充其量不过葡萄酒一杯,可他太开心了,开心过了头,直接喝嗨了,左手搂着喻文州右手搂着郑轩,高歌青藏高原。


音唱不上去就靠吼,全部吼进了郑轩的手机里,黑历史被完整留了下来,期中夹杂几声不难分辨的“亚历山大”。餐厅打烊前服务员过来催促,一听这魔音贯耳的鬼哭狼嚎,几乎是落荒而逃。


喻文州架着黄少天站起来,慢慢向外面走。黄少天的脑袋一歪,额头抵着他的肩,不多时,他听到自肩头传来的轻声啜泣,声线压得很低,肩上的衣料晕染了一小块。


“队长,我们赢了。”队长,我们终于赢了。


喻文州把他滑下去的手重新拉上来,说,我知道,你今晚说了无数遍了。黄少天破涕而笑,胡乱将脸上残余的泪痕抹去,“我觉得太不真实了,真的像在做梦。”


“哎……等等等等不是真在做梦吧……嗝。”黄少天打了个满是酒味的嗝,揉了揉眼睛,“老叶怎么会在这?”


看到黄少天这副鬼样子,叶修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瞬间想把黄少天也突突了。但没下去手。叶修把手上未抽完的烟摁灭,快步走过来问喻文州,“这家伙怎么喝成这样了?”


“我靠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先跟队长说话!”黄少天松开拽着喻文州的手,整个人脱力直往下跌,被叶修一把接住,“你喷香水了?唔,好像是我送你的那瓶,挺好挺好,烟味都闻不出了。”


叶修的眼皮跳了跳,心中默念不能跟醉鬼置气,更不能和醉鬼讲道理。“那我先走了,少天交给你了。”喻文州摆摆手告别。


“哎为什么——”叶修垂眼看到黄少天埋在他胸口处好似已经睡着了,嘴边滑出一声叹息,“那我明天把他送回去。”


“哥拿冠军时庆功宴也没喝成过这样,不会喝还硬要喝,你脑子秀逗了?”黄少天虽说比他矮那么一点点,但两人体重相当,让黄少天背叶修还有可能,叶修是根本不可能把黄少天背回酒店的。可黄少天睡死了,完全烂泥扶不上墙,他只能一咬牙,抓着黄少天的胳膊往肩上挂,背一会歇一会,幸亏酒店就在附近,叶修的苦难很快到了头。


摸出房卡打开门,看着房间里明目张胆的一张大床,叶修心脏突然一阵狂跳。他把黄少天放到床的左侧,扯下整条被子裹住他,又问前台要了一条被子,铺在另一侧。


洗完澡出来,却发现黄少天裹着被子滚到了地上,居然还没有转醒的意思。叶修咬着后槽牙凑近,却意外听到了黄少天嘴角滑出的呢喃,“叶秋……”


叶修一愣,像是脑门被人拍了一掌,眼前冒了几颗星星。他呆呆地盯了他好一会,才握住黄少天从被子伸出来的手,把他再次抱上床,“知道是我?看来还没喝傻。”捋顺了他额前散乱的头发,以防他又摔下去,便像八爪鱼似的缠住他,关灯闭上眼。


黑暗中,黄少天悄悄睁开眼,红云烧到了耳根。




两年后,第八赛季叶修退役,于联盟毫无疑问是一道惊雷乍响。


黄少天接到叶修的盛情邀约,不过是消息传出后的几天。当时他还没拾掇好自己的心情,作为叶修的一线好友,他对叶修却有着别样的感情。他不知道如何去描述这种感觉。如果只是朋友的话,他自然会去安慰;可是他现在更多的是心疼,心疼使他说不出安慰的话,该怎么付诸于口。


因而叶修找他过去帮忙,黄少天起初是抗拒的。他隔空责骂叶修臭不要脸这种时候想到他这个好朋友了,别的时候pk都找不到影,当他是空气。叶修嘴里叼着烟,噼里啪啦回过来,废什么话,就说帮不帮,帮完了陪你pk。


左右于他有利无弊,黄少天没理由拒绝。他定了隔天的机票,提前请好假,背着喻文州溜去找叶修。候机时黄少天给叶修发去消息,问他来不来接机。叶修在他登机前才回复道:忙着呢,没空,自己打车过来,地址是xxx。气得黄少天直接关了手机。


落地后,黄少天在机场超市买了个面包,匆匆拦了辆车跳了上去。面包根本不管饱,而且忘了买水,他干巴巴地咽下几口,将剩下的塞进塑料袋,然后捏紧袋口,围巾围住他的下半张脸。


车停在兴欣网吧所在的马路交叉口,黄少天戴上绒线帽跳下车,还是被杭州的冷空气打了个措手不及。怪不得叶修那么瘦,原来都是被冷风削的。


裹得再严实也抵不住江南湿冷的空气,更别说黄少天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虽然并不是第一回来杭州,但从没有像这一次走得如此匆忙,一件防风抗寒的羽绒服都没带上,只能紧了紧身上薄薄的一层大衣,向着网吧一路小跑。


“兴欣”的名字逐渐放大,黄少天不知道是不是他跑得太急,心脏才会跳得那么快。特别是看到叶修靠在门口,指间的烟蒂火星点点的时候。


大马路上黄少天不敢放声喊,他佯装矜持小碎步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却被浓重的烟味呛了一口,“我靠,你抽了多少烟身上烟味那么重!离我远一点走开走开。”


“呵呵,不是你自己凑过来的吗?”叶修戏谑一笑。他与黄少天不同,他去大街上随便瞎逛也不会有人认出他,即便他大喊“我就是叶秋!”也不会有人理,只会当他是个精神病院出逃的神经病,大概患了妄想症。


他就站在网吧外面,身上套着一件年迈的羽绒服,羽绒从缝线处争先恐后往外钻,黑色衣料水洗得发白,不知道陪伴他多少年月。


可能是站得久了,叶修转身进去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黄少天及时扶住了。黄少天抓着他臂弯的手紧了紧,叶修感受到从他掌心传来的细微轻颤,觉得好像让人担心了,心头渗出一些懊悔。


并非忌惮流露脆弱,只是对方万万不能是黄少天啊。


他不着痕迹地抽回手,避开纠缠的视线,声音水平如镜,“最近睡眠不足,有点累。”末了,又像是安慰,“没事儿。”


黄少天握紧了拳头,没出声,安安静静跟在叶修身后走进网吧。网吧里暖气打得很足,他扯松了缠紧的围巾,坐进内侧隐蔽的位置,叶修紧跟着坐到他旁边,“你就穿这点衣服?”他看到黄少天放在腿上的双肩包,嘴角抽了抽,“你不会只带了内裤过来吧?”


“当然不是!我还带了游戏机,充电宝……”黄少天自知理亏,讪笑道,“老叶你有吃的吗,我饿了。”


“你没吃晚饭?”


“就吃了点面包,嘴巴太干了咽不下去,对了再给我倒杯水呗,渴死我了。”黄少天把包放到身后,握着鼠标敲了敲键盘,“键盘还成,这个鼠标怎么……靠,太垃圾了,早知道我带我那个备用无线鼠标过来了,影响我技术发挥啊这玩意。”


叶修掏掏耳朵,心道:你坐我旁边才真的影响我技术发挥。


没过多久,叶修一手端水,一手攥着一袋榨菜一根火腿肠过来了,尽数搁在黄少天桌上,顶着黄少天“你他妈如果给我啃榨菜我就掐死你”似是无声却有形的压力,无可奈何地又去端来一碗泡面,“尝尝哥的手艺。”


吸溜进一大口面条,黄少天终于觉得死气沉沉的胃有了些许活力,整个人由内而外散着腾腾热气,“还行还行,也就比我泡的好那么一丢丢。”再顾不上说话,风卷残云般解决完,他咂咂嘴,偏过头正对上叶修的视线。


叶修愣了一下,迅速别开脸打开荣耀,“吃完了就登游戏,我叫人一起。”


一进入正题,叶修便收敛了刚才笑闹的心思,正儿八经地一个个安排任务,每个人各司其职,除了黄少天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嗡,简直没有消停的时候,别的人不无二话,对叶修是绝对的信任。


因为他是叶修。


角落的灯光相比大厅要昏暗不少,液晶屏投出的白光洒在他的脸上,黄少天时不时偷瞄几眼,拼凑出一张比上次见面时还要苍白、黑眼圈更重的脸。


黄少天摘下耳机,突然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叶修翘起的一绺发尾。叶修掸了掸烟灰,拍开他的手,“手贱啊,小朋友。”


一反常态地,黄少天并没有像平日那样一点就燃,仅平静地看着他,好长时间没有说话。他认真地看着他,细细将眼前的人每一寸都刻进瞳孔,锁进他的心脏最深处。


“叶秋,”叶修呼吸一窒,“辛苦了。”黄少天用尽全力去使得自己看上去没有漏洞百出,用尽全力将自己满腹的长篇累牍咽了下去。


几乎每日不定时的pk,没有人比黄少天更清楚叶修的水平究竟如何——不论是手速还是意识都没有下滑的迹象,更有向上攀升的趋势,简直有违常理。


黄少天不傻,他知道叶修是被逼迫的,他知道叶修有多喜欢荣耀。怎么可能舍得退役,舍得离开?在网吧门口看到叶修的那一瞬间,他都知道了。


他还知道,他有多喜欢他,就有多心疼他。


他什么都知道了。


可他能做什么呢,他能站出来为他声讨、为他鸣不平吗?他所作所为都在探照灯下,每个举动都被好事者看在眼里——他不能。


他只得一边心中咒骂连连,一边偷偷摸摸帮他的忙,只要他能做到的,他能给的,他都愿意付出,但若是让他将“喜欢”说出口,他暂时没有足够的勇气。他垂下眼帘,一心一意做一个与自身性格背道而驰的“哑巴”。


“老叶,有烟吗?”黄少天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抬眼向他摊开手掌。叶修瞅他一眼,抽出一根递给他,“你不是不会抽吗?”


“会抽啊,就是抽得少,比起喝酒,心里烦躁的时候也就抽根烟纾解一下,大家抽烟的理由不都大同小异么。”黄少天叼上烟,“借个火?”


叶修深深地望着他,下一秒靠了过去。人像突然在瞳孔中放大,黄少天的眸中闪过一丝惊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却被叶修一把箍住了肩膀,避无可避。两根烟的另一端相抵,烟雾徐徐飘散,模糊了视线,温柔地拍打着两人的脸颊,轮廓变得影影绰绰。


叶修低沉的嗓音从对面传过来。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桌上的夜宵已经凉透了,塑料盖上是一层冷凝的水珠,蒸汽烟消云散。


黄少天躺在床上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耳边是浴室传出的水声,总觉得自己上了黄鼠狼的当,特别亏本。他不过是打包了一份夜宵好心送过来,结果夜宵没吃成,人反倒被拽着衣领甩到床上,瞬间被吃干抹净,一点渣都没剩下。


“老叶你洗完没洗完没半小时过去了你知道吗!”黄少天抱着被子滚到床的另一边,“你是黄花大闺女吗,洗个澡洗那么久!”


“你要等不及了现在进来一起洗,我是没什么意见。”


谁他妈要跟你一起洗。黄少天冷笑一声,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资料册,上面写满了国家队各个成员的基本信息,每个人旁边都做了相应的标注,配上适合的训练方法和实战阵型。


翻到第三页,是黄少天的资料。他略有心虚地往浴室移门那里瞄了一眼,继续看了下去。


——技术经验和意识都不错,就是脑子有时犯糊涂,可能是话说得太多口水糊进了脑子,比如砍树那一次。


哪壶不开提哪壶。黄少天忿忿把书一摔,转手去找叶修撒泼去了。撒着撒着,年轻人情难自禁,在浴室里再次擦枪走火,不过事后处理也就方便了不少。


距联盟内部出柜已过去了近两年,队员对于他们时常同进同出早就习以为常。张新杰晚上十点半挨个查寝,敲开喻文州的门,黄少天没影,喻文州莞尔,面若土色一挥衣袖便走了。


离开苏黎世的前一晚,张佳乐和方锐串通一气,跑去叶修房里嚷嚷说要打扑克,叶修哄了半天没把人哄走,还失去了“房间所有权”,被勒令只能去浴室抽烟,三比一投票通过,公正民主。


躲进浴室抽完第三根烟,叶修出来的时候床上睡倒了一片,黄少天的脑袋枕在张佳乐的肚子上,抓抓头发,舒服地翻了个身。


叶修想也未想直接把黄少天推醒。“操,你推醒我干什么!”黄少天低喝,“你等等你大半夜——等等!我拿件外套!”


苏黎世的气候较为潮湿,八月本应酷热难耐,这里却宛若春天般舒适宜人。夜间自利马特河吹来的风有些凉,前几日落了一场暴雨,空气中滞留一股淡淡的土腥气。河水清且透,倒映着路灯和沿街独具风格的建筑物,随风泛起层层波纹。


“你能不能戒烟啊,身上烟味太重了也不喷点什么东西遮一遮,你自己闻着肯定没什么感觉,但是我闻着呛鼻得很知不知道。”单穿一件T恤的黄少天不由打了个寒颤,“让你等我拿件外套,等我几秒钟会死啊,要是我感冒了我第一个找你算账信不信,让你陪我一起——”


被叶修吻住了。


唇一触即分,叶修拉开外套裹住他,“怎么办啊,被传染了。”

黄少天觉得脸有些发烫,竖起的呆毛霎时蔫了半截。




回到国内后,叶修以男朋友的名义擅自跟到了广州,死皮赖脸跟黄少天挤了两晚蓝雨的宿舍小床,喻文州笑眯眯地戴上耳塞,耳不听为净。未想叶修回兴欣没几天又被方锐和苏沐橙合伙赶了出去,屁颠屁颠再次找上了黄少天。


黄少天拿他没辙,且夏休期将至,他原本回家的打算就此胎死腹中,打电话真假参半地告诉爸妈晚一阵回家,他和朋友准备去外地旅游。死宅终于有了出去走走的觉悟,黄妈妈开心得合不拢嘴,还问跟哪个朋友一道出去,是不是喻文州。


黄少天被呛了一下,瞥了眼靠着窗台的叶修,压低嗓音,“不是他不是他,搞得像你儿子只有那几个朋友似的,成天就见那几张脸,现在夏休期还睁眼闭眼见不得吐啊!”


“哎哟那是哪个朋友呀,不会是交女朋友了不告诉我吧?”黄妈妈笑得不行,“是该交女朋友了,都二十四岁的大伙子了,妈就没见你谈过女朋友,什么时候谈了就带回来,妈相信你的眼光。”


“……”黄少天咬着下唇,一时间竟说不下去了,他又瞥了一眼叶修的背影,叶修不知何时换了个姿势,此时正对着他,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黄少天一阵心悸,草草敷衍几句挂了电话。


叶修慢慢走近他,沉默不语站在他跟前,盯得他脊背发凉,刚移开视线,叶修忽地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侧过头咬住他的嘴唇,很快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里弥漫开来,黄少天挡在胸前的手慢慢攥紧叶修的衣领,将他拉得更近,近乎撕咬地回吻过去。


叶修在他耳边不停叫他的名字,他叫,少天,少天。



第二天两人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此事,拖着行李箱前往上海。黄少天的酒店定在外滩附近,本想当晚去坐浦江上的游船游览夜景,可惜天不作美,他前脚刚落地,后脚“轰隆”一声,大雨不期而至。


隆隆雷声撞破厚重的云层,雨点大而紧密,按理说夏日的雨下一阵就会停,但这场雨下了足足两小时都不见转小,黄少天透过落地窗看被雨雾蒙住的浦江对岸,连连叹衰,掏出手机打算叫外卖凑合着填饱肚子,还没点开app就被叶修抽走了,“吃什么外卖,等会出去吃。”


“稀奇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下那么大雨你居然要出去?你出去我可不出去。”黄少天欺身去抢手机,被叶修一巴掌按住脸,双手在空中乱抓一气,险些在叶修脸上划出两道疑似猫抓的红痕。


“那你别后悔,我等会去吃叉烧包奶黄包蛋糕卷双皮奶肠仔包煎饺。”叶修顺势捏了捏他的鼻子,扬起眉毛,“你可别后悔。”


“这些我回广州都有的吃,不差这一顿!”黄少天不以为然,“快把手机还给我!”


“行吧。”叶修把手机塞回他手心,拿起伞作势便往外走,“我一个人去吃火锅。”漫不经心地加上一句,“寿喜锅。”


黄少天懵了两秒,大叫着“等等我”扑了过去,结果叶修果真是撒谎不打草稿,附近一家火锅店都没有,谈何寿喜锅。黄少天看叶修若无其事四处瞎看的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偏过头正欲说教,却看到叶修另一边的肩膀露在伞外,被雨打湿了一片。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囫囵吞下一肚子的话,一把抢过伞柄,“我们随便找家饭馆吃吧,我饿得不行了,你看我脸都瘪进去一块了。”


“怎么你饿还有力气说那么多话?”叶修把黄少天的帽檐向下一压,胸口随即挨了一拳。


最后还是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汤包馆,一笼小笼两碗面打发了叫苦不迭的胃。


走出饭馆时雨终于停了。大雨冲散连日的酷热,也逼退了大多数前来观景的游客。黄少天对看景色并没有什么兴趣,他生性好玩,只想坐艘船随着江波荡漾——事与愿违,雨后水涨,游船暂时不营业。


黄少天不停默念“不生气,不生气,生气一次罚吃十次秋葵”,压下火苗后,开始调转方向查找外滩周边值得一去的景点。不多时,他滑屏的指尖一顿,抬起头,抓住叶修的手,“我们去一个地方,希望人不要太多。”


一路上黄少天都神神秘秘不肯透露半点风声,但事实证明这完全是无用功。“来这干嘛?”黄少天一脸菜色,“情人墙你不知道吗情人墙!没来过总不可能没听过吧!”


叶修摇摇头,“真没听过,我没事关注这些做什么?”黄少天深知再跟他扯掰下去肯定自己先被气死,干脆把他直接拽过来,“废什么话,快点许愿!”


叶修依言,乖乖阖上眼。


许兴欣夺冠,许荣耀不灭,许初心依旧。


口罩被扯下,温润的唇覆上来,叶修眼皮一颤,夜色中悄悄睁开一条缝,黄少天正在吻他,舌尖tian开他的唇隙,小心翼翼探了进来。天色过暗了,他看不清黄少天的表情。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抚上他的脸,如是想。



接到喻文州的电话时是三天以后的下午。黄少天的脸色越来越沉,挂断电话后一言不发地打开网页,果真如喻文州所言,网络上铺天盖地刷满了“叶修和一神秘男子情人墙前拥吻”的照片。照片只曝光了叶修,黄少天的脸被叶修的手挡住,一时间对“神秘男子”的猜测多如潮水,有人说是联盟里的,也有人说是圈外的,但这种言论只占据了一小部分。


几乎所有的关注点都集中在了叶修是同性恋上。


有多少人仰慕他,就有多少人想尽办法诋毁他。


“怎么了表情这么臭,跟见了鬼似的。”叶修不明所以地凑过来,黄少天一时没有防备,手机就被抽了出去,“没说错,是实话。”叶修挑起半边眉,点点头。


黄少天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有心想敲破这蛋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牙缝里憋出一句:“你不生气?他们这么说你,你一点都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就是同性恋啊,说得没错。”叶修心不在焉地说,而黄少天最反感他这样云淡风轻一笑而过,这让他心脏揪心地疼,像是被人剐去一刀。


他皱了眉正想说些什么,但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打断了他悬在嘴边的话。他低头看,是黄妈妈打来的。踌躇了一会,他看了眼叶修,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挂断电话前,黄妈妈终于切入正题,“在外面玩够了就回来吧,带着叶修一起。”



临到阵前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叶修默默擦掉手心渗出的汗,拎着大包小包头一回上门“提亲”,站在大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硬生生转成一个旋风陀螺。


把行李搬进他的房间后,黄少天又风风火火挤进厨房想去帮忙,被黄爸爸举着刀吓了出去,“兔崽子你的手多金贵,伤了怎么办?我怎么赔?你妈不得批死我,快滚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去,倒杯水给客人啊,瞎转悠什么呢?”


叶修这才相信,话唠原来是可以一脉相承的。


仅暂住一晚,叶修便以家中有事为由准备离开,实则背地里早已物色好了附近的房子,死缠烂打骚扰叶秋帮他敲定下来,过一阵就搬进去,当中的过渡期在宾馆里凑合着住。


如果一切能够尘埃落定,不起波澜。


事实是,黄妈妈送叶修下楼的时候拽了他一把,在他耳边说,“我只有他一个儿子。”


所以,放过他吧。


黄少天对于亲妈与叶修咬耳朵的内容颇为好奇,等红灯的间隙也止不住地问,而叶修只送他一个乌黑的后脑勺,视线透出车窗,瞳孔上附着着薄薄一层黄少天当时读不懂的情感。


“到底说什么了你们,你怎么不说话啊?”黄少天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声线有些不稳,“有事就说出来,你不告诉我我回去照样可以问我妈,早说晚说我都会知道。”


“那你还是去问你妈吧。”叶修勉强地勾了勾嘴角,“就停这,叶秋帮我订了房间。”


打开后备箱,行李箱刚沾上地面,黄少天就被从后抱住了。叶修将他抱得很紧,像要把他揉碎了融进血液里。黄少天心脏剧烈地跳动,大脑却一片空白。


我们,就这样吧。叶修说,这几年,特别是这一个月,我非常开心。谢谢你。


黄少天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叶修后面还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了。他满脑子都是“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就哪样啊?你凭什么替我做主?你凭什么单方面斩断过往?


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眼眶泛酸却落不下泪,黄少天整个人僵成榆木,周身的血液不再流动,凝固成块,散布在身体的各个角落。没有温度,没有感知,就那么被抱在怀里,等待风将他侵蚀风化。


吻落在他的口罩上,他的嘴唇接触到织物的质感,而后来自唇上的热度隔着一层口罩传过来。叶修说,再见了,少天。


再见了。




“少天,少天?你醒醒!”黄少天睁开眼,他在蓝雨的宿舍里,喻文州站在他床边,看到他醒过来了才松了口气,“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黄少天撩开额前汗湿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自言自语道:“我倒希望是做噩梦,那好歹是梦。”


即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喻文州觑着他的神色,心中也大约猜出了七七八八,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继续睡吧,明早还要赶飞机。”


黄少天应了一声,翻过身闭上眼睛。过了一会,他在黑暗中轻声说,却不知是说给谁听,“这赛季结束,我准备退役了。累了。”


也许是为了不留遗憾,黄少天在季后赛中的表现异常强势,不再拘泥于蛰伏,出手时更添了几分果敢。


喻文州坐在选手席上看着不断挑战自己极限的黄少天,竟看到了叶修昔日的影子。


第十一赛季最终以蓝雨获胜告罄。


庆功宴上黄少天再次喝高了,青藏高原换成了万物生,喻文州和郑轩有了前车之鉴,这回躲到了房间的另一角,一头雾水的卢瀚文被逮个正着,提前了解了什么叫做“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天下起了雨,越下越大,两人一伞遮不全,喻文州又要架起黄少天又要兼顾撑伞,分身乏术,黄少天一不留神就溜进了雨帘,像是乳臭未干的熊孩子。他仰着头,雨滴沿他的发丝滑到他脸上,再从下巴滴落下去,杳无踪迹。他的眼睛在雨丝的鞭打下不能完全睁开,仅睁开一条缝,便觉涩得泛酸,酸得发胀。


情人墙前,他许愿,许蓝雨夺冠,不求爱情轰轰烈烈,但求相安无事。


现在他的第一个愿望实现了。


他的眼泪自眼眶滑落,与雨水融为一体。没人会知道。



又过了两天,蓝雨新闻部召开了发布会,黄少天正式宣布退役。联盟内哗然一片,连王杰希都对此表示不解,私下问黄少天原因,黄少天反常地回了四个字:无可奉告。附带一长串的感叹号。


重新清理一遍联系人花去他不少时间,他选择性回复了几条消息,把聊天记录删除,独留了叶修发来的“恭喜夺冠,小朋友”。


小朋友啊。


黄少天面无表情地提了提嘴角,光标在删除和取消来回往复,心头一阵烦躁,摔了鼠标摸出根烟,这头刚叼上,那头黄妈妈雷达似的推开未合严的门,直接进来了,“怎么又抽烟,你这两天抽多少烟了?”


“我的亲妈哎,你在我房间安摄像头了吗?我怎么干什么你都知道。”黄少天取下嘴里的烟,把黄妈妈推出门外,“有点心吗,我有点饿。”黄妈妈回头看了眼宝贝儿子,叹了口气认命地拎着包出门了,“我去给你买,你别抽烟啊,该戒掉了,对身体很不好。”


嘴上搪塞过去,黄少天转身进屋,还是上网搜了一下戒烟的方法。他买来戒烟糖,果然如评价所说,并没有什么用。他去了趟医院,配了些药回来,医生说戒烟得靠自己,靠不了别人,一开始会很难受,坚持过一周感觉就会好很多,最重要的就是毅力,熬过去就好了。


黄少天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心道:全他妈是废话,从百度上一字不漏背下来的吧。


起初他坚持了三天,那三天里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空虚得紧。第四天,第五天,他忍一忍也就过去了。第六天的晚上他不知道第几次从同样的梦中醒来,他冲到桌前,颤抖的双手拉开抽屉,烟被他抖出来咬进嘴里,火机点了好几下都没点着。


这样的事情周而复始地发生,眨眼间,循环了近一年。


他坐在冰冷的窗台上,空调向外吹着冷风,他指间冰凉,眼底寒霜。月明星稀,窗前的香樟叶缝中偶尔漏出几声知了叫。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不想戒,而是戒不掉。


岁月风霜,有些埋在深处的东西,大约是无法戒断的。


他转身坐回床上,接近凌晨一点,叶修应该睡了。打字的时候他有些抖,那些泡沫剧里看似轻而易举说出口的句子,敲进对话框却无比艰难。


他一咬牙一闭眼,发了出去。


-叶修,我在杭州。我想见你。


发完他便倒在床上,拱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了蚕蛹。


手机响了一下,他眼皮随之一跳,懵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去看消息。


-好的。
-明天见。


-晚安。




-Shall we stick by each other as long as we live?(2)



转角处一家咖啡馆算是常青树,几年前黄少天得空进去小坐,得知店长是个新加坡华裔,并不常呆在杭州,开店的初衷是他单恋的对象喜欢喝咖啡,他便取出多年积蓄在附近买下一家店铺,取名为obscurity(默默无闻)。时隔经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店名改成了circle。


黄少天远远地扫了一眼,自嘲地笑了笑——circle,说的不就是他么。他把纸币塞回口袋,沿着连成一线的树荫向前走。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往约定地点,却又因见面不知该说什么而感到惶恐,这使得他的步伐一会轻快一会沉重,两股作用力在他胸膛中碰撞,几欲将他逼疯。


他们约在咖啡馆所在的十字路,路口处有一座公共电话亭,黄少天踱过去,拉下口罩,摸了根烟叼进嘴里,烟雾很快弥散开来,聚在他紧蹙的眉头上方。过了一会他看了眼手机,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正常情况下,叶修打车过来顶多也就十分钟,难不成堵车了?黄少天又吸了一口烟,塞入唯一一枚硬币后,拿起话筒开始输入电话号码。


他不想用手机,是有一点别有用心——如果能接通的话,他想听到叶修发现电话的这头是他时那一瞬间的惊讶。但是人生来就是矛盾的。他的动作很缓慢,堪比树懒,不断挑战着电话的耐心,他一拖再拖,多期望在他输完所有数字之前,叶修能赶到。可是没有。


突然间电话那头声音变了,黄少天猛地屏住呼吸,但忙音接踵而至。“我靠!这家伙居然挂我电话!”我他妈不会被放鸽子了吧!黄少天握着话筒,目瞪口呆。


“少天,回头看。”


黄少天脊背倏地僵住了,脖子像是生了锈,他机械地回过头,看到叶修站在他的两步开外。他的领口解了两粒扣子,脖颈上的汗水不停往里钻,将他的黑衬衫浸湿了大半。天那么热,他额前的头发都耷在光洁的额头上,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止不住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准备好的腹稿一键删除,黄少天咬牙切齿地说:“你跑过来的?就你这体力你还跑,你要装逼可以,那你别迟到啊!你都迟到了——十二分钟了!”


叶修回讽道:“我跑步总比你按电话快。”黄少天惊得脸登时红透了,思索着现在挖个坑钻进去填上土是否来得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叶修走过来的动作在黄少天的脑海中不停回放。叶修的气息扑过来,没有古龙香水味,淡淡的烟草香与蒸发的汗水融合在一起,温柔地笼住了他,他甚至不愿眨一下眼睛,生怕错过一帧画面。


叶修取下他嘴里的烟,放进自己嘴里吸了一口,然后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渡进他的嘴里。黄少天被呛得红了眼眶,却抓着他的衣襟把他拉得更近,指节泛白、衣服皱成一团。周围嘈杂纷乱,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人起哄,有人非议,有嘘声也有惊叹,可能明天他们俩将再度登上各大报刊版首,但黄少天无所谓,叶修更无所谓。


至少现在,没有什么比对方更重要的了。


黄少天几乎什么都听不清,他猜测叶修也是如此。他们只听得到彼此间粗重而隐忍的喘息,听得到唇舌间的吞咽,听得到布料间窸窣的摩擦,仿佛偌大的宇宙,有一隅逼仄窄小的电话亭,它与世隔绝,只能容下他们二人。


久到大约有一个世纪,叶修才放开他。落的烟灰被风带往另一个街区,夏天的风是闷热的,同冬天的风一样,在当季都令人生厌。黄少天觉得很热,他身体是热意难平,心口是烈火燎原。


叼着不正规渠道摸来的烟,叶修勾起唇角,将指间的烟塞回主人嘴里,贴了过去。


少天,借个火。





再怎么没力气,我也背得动你。
即使你感冒了,我也愿意吻你。
兜兜转转一年,我依然喜欢你。

 

 

 

END.

 

(1)出自电影《廊桥遗梦》:We all live in the past. We take a minute to know someone, one hour to like someone, and one day to love someone, but the whole life to forget someone.

(2)出自电影《人鬼情未了》:请问你愿意与我厮守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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