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柒

感情自有其理,理性难以知晓。

拉灯闲客。

【叶黄】2U

校园paro,双向暗恋,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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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在黄少天一百零一次翻身后,叶修所能承受的忍耐力已经没过天灵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赤着脚沿着楼梯便往上爬。

还没爬到一半叶修就看到了全貌,黄少天正窝在被窝里,估计是在玩手机,光从棉被透出来,依稀还能听到几声黄少天没能抑住的笑声。

许是被落榻的动静给吓着了,黄少天把被子掀开露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像团羊绒毛线,手机发出的白光打在他脸上有点瘆人,但他的面孔倒没有吓人的本事,叶修将他表情变化看了个全——最初惊恐的面色在发现来人是叶修的时候变得有些微妙,嘴角处的笑容还僵在那里没能收回。

叶修坐在床尾,手放在被子上隔着棉花拍了拍黄少天的小腿,示意给他让个位,黄少天连人带被往墙侧挪了挪,见叶修直接侧身躺了下来,不由睁大了眼睛,“你你你你干嘛?”舌头都打了结。

“我还没问你干嘛呢,让不让人睡觉了?”叶修说着从黄少天那边扯了两下被角,黄少天噘着嘴把被子打开往叶修身上匀了匀,语气硬梆梆的,“你现在也没想让我睡觉啊!”

叶修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对面张佳乐和方锐都睡熟了,时而传来轻鼾,正与周公同游梦境。

如果黄少天的手机屏幕此刻没有暗下去的话,刚刚好能看到叶修皱了眉毛略带责怪的表情。

“我在逛学校论坛呢。”叶修移开手掌,黄少天才轻声说。

叶修哦了一声,掌心被烘出了一层热气,他用指尖拈过将水汽抹去,问他,“论坛上说了些什么?”

黄少天将手从被窝里拿出,按下解锁键翻了几页,犹豫了几秒后笑着把屏幕转过来,“就这个告白贴,下面的评论超好笑,都在卖惨。”

叶修潦草地扫了几眼,“有什么好笑的,大半夜你就看这种东西?闲得慌啊。”

“你不觉得有趣吗?”

“……你还是早点闭上眼睡觉吧。”叶修说着轻轻侧过身,“明早还有课不是吗。”

液晶屏又暗了下去,黄少天坐直身子把手机放到床脚,叶修之前跟他说,睡觉的时候手机不要放在枕边,有辐射,对大脑不好,但是他睡在上铺,见他表情有些为难,叶修对着床脚努努嘴说,那边就行。黄少天想了想也别无他法,就信了叶修的邪,结果这一信就是两年,如今他们已经大二了。

再躺回去的时候叶修的脸偏向外侧,四周阒然无声,他能听到叶修平缓的呼吸。

两个人同床睡的确有些拥挤。黄少天心里叹口气,身子往里头又挤了挤,背靠背,床板停止了吱吖,睡意上头,他很快也睡了过去。

 

 

睡得太晚直接导致的后果便是早上睡不醒。他们还睡过了头。要不是张佳乐站在床下喊,他们可能会睡到下午也说不定。

张佳乐叫的是黄少天的名字,但是先从床上爬起的却是叶修,把张佳乐吓得捂住嘴巴,抖着手指指向他,惊讶非常,“老叶你在黄少天床上干什么?!”下一句又问:“黄少天他人呢?”

叶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开被子把被侧卷进去一截,从上铺慢慢往下爬,跟树袋熊似的,“在上面呢,你当我吃了他啊,哥那么大能耐呢?”说完便拿着牙刷杯走了,不再多做解释。四人间里叶修的生日最大,黄少天最小,叶修有时会以“哥”自称,黄少天常常管他叫老叶,张佳乐他们耳根磨烂了,也就跟着叫。

叶修刷完牙回来的时候张佳乐他们已经去上课了,黄少天还在床上赖着不起,叶修看了眼时间,距离上课只有不过十分钟,如果不吃早饭的话,他还来得及赶上。

但是黄少天的话……叶修往后退了退,稍稍踮起脚能看到床上贴着白墙的那一团,“我去上课了啊,来不及了。”叶修冲着那团棉被说,也不确定话有没有进黄少天的耳朵。

叶修把桌上整理了一下,今天宿管要来检查,全优的卫生记录可不能沾上污点。他背上包正准备走的时候,黄少天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伏在床边的铁制栏杆上喊住他,“叶修,我们今天逃课吧!”

叶修一愣,手放在把手上,抬起另只手看了眼表上时间,只剩七分钟了,他小跑过去,勉强还能够踏着铃声进教室——今天的课如果落下一节,后面可能就跟不上进度。但他对上黄少天的视线,又怔了片刻,“逃课去哪儿,难不成在寝室睡觉?”

“唔……回高中看看?”黄少天的眼里带着期许,像是对这事早有打算,预谋已久的样子。

叶修的右脚已迈出门外,鞋底来回摩擦着地面,十秒的思虑后还是从门口走回书桌放下背包,到底是有些于心不忍。叶修抬头看到黄少天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他的虎牙露了出来,那是胜利者固有的笑容。

而叶修知道,从他发现自己拗不过黄少天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彻底。

“行吧,等我收拾一下,你在我反悔之前赶紧去洗漱,给你——十分钟时间。”

“我靠你还掐表呢!老叶你要不要脸了你自己都需要一刻钟好吗!”

“还有九分钟。”

“——靠!”

 

 

 

要说叶修和黄少天认识多少年月了,怕是一只手都掰不过来,叶修和黄少天读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现在又是同一所大学,虽然不念相同的专业,但黄少天经过不懈的努力多方联系后硬是把自己换进了叶修的寝室,整日朝夕相处,之前没能注意的习惯都从地里挖地三尺被撅了出来,比如黄少天写作业时嘴巴里一定要嚼一点东西,否则就无半点思绪,咔滋咔滋的声音时常吵得张佳乐掀起嘴皮子就开骂;反观叶修,他在生活上倒是没什么值得拎出来声讨的,但最不能让人忍受的就是他的嘴欠,如今每日相对,黄少天想掐死他的冲动直接翻了一倍,这样一想,换到同寝还真是脑子一热的杰作。

叶修和黄少天坐在公车最后一排,黄少天靠着窗望着窗外,坐了近两小时的公交屁股都快坐平了,黄少天有些难耐,浑身不舒服,突然右肩一沉,他侧头看过去,叶修戴着耳机睡着了,黄少天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睫毛轻颤,叶修的睫毛很长,长而密,皮肤也很白,拜不常出门所赐,比黄少天白了一个度。黄少天伸了伸脖子还想往下看去,结果叶修微微动了一下,嘴里淡淡叫了声黄少天的名字,吓得黄少天立马放正身子视线再次投出窗外,愣是一动也不敢动了,脸上多了一抹可疑的红晕,心蹦到了嗓子眼。

车颠簸了再有一刻钟,黄少天抬了抬肩,被压得有些发麻了,他揉着肩甩了甩胳膊,叶修虽悠悠转醒,却仍是睡意朦胧的模样,黄少天不轻不重推了他一把,手扣在叶修的胳膊上,“到了到了,下车!”

 

 

校门前的银杏叶散了一条街,云被风削成了薄片,浅浅地浮在空中,阳光轻易透过,洒在街上,像是铺上了一条镶金的地毯。

实在是先前没有任何准备,本意是来看望老师的,但很不凑巧,想见的要么有课程安排了,要么就是有事不在,叶修有些无语地看了眼黄少天,黄少天尴尬地干笑两声,“那我们,随便逛逛呗?”

“行啊,不逛对不住我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屁股都颠麻了好吗。”

“你别那么扫兴嘛!难得那么——哎哟我去!”黄少天话正说着,脚上猛地一拌,叶修忙伸手拽住他,有些没好气地说:“高中时就容易在这里绊,这都几年了?”

“又不是我想的,不是我说,我这些糗事你怎么就记得那么清楚,能不能清一清内存啊!”黄少天嘴上说着,回头看了眼方才地面上那块不明显的突起,“说起来那么多年了学校就不能花点钱修一修?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被绊着吧!”

“你怎么就那么能瞎操心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在一个陷阱里能摔无数个跟头?”叶修失笑,和他并排走着,他们的肩膀随着步伐一起一伏地错开。

他们有得没得聊着高中时的琐事,期间张佳乐给黄少天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既然进了城就带点吃的回去,别白跑一趟,他们在电话里闹了一会儿,黄少天还是答应了下来。

见时间不早了他们便准备走了,经过门口的长廊时驻足了一阵,黄少天指着叶修的毕业照冲叶修笑:“哈哈哈哈哈老叶!这张照片居然还挂着呢啊!”

“你的照片就是没有被贴出来,不然你以为能比我好到哪儿去?”叶修说着头也没回地向前走,饶是面皮子再厚,也有被自己黑历史击倒的时候。

“那我的照片可不会被这样挂出来供全校人观赏啊!”黄少天笑着快走几步跟上他的步子,从侧面打量了他一番,调笑道,“还好还好,和照片上区别不算大,相信你往走廊一站肯定有人能认出你的,模范生!”

“闭嘴吧,吃的还买不买了?”难得叶修被噎着黄少天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又打趣了几番才罢休。

他们要买的蛋挞店里排了长队,黄少天异常自觉地顺手把叶修的双肩包接过挎在肩上,退出队伍站在树旁等着。

叶修想到他第一次对黄少天产生好感的时候,就是看到黄少天站在树下等他的样子,当时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冒了出来——看他曲了一条腿,手上拿着手机滑蹭,眼神时不时上挑看看叶修有没有来,有些焦躁,但发丝都温顺地贴在脑门上,像是无意间暴露了黄少天最本质的性情。那时叶修远远看到树下的身影,心下忽然就软了一片。

感情来得毫无理智,叶修也不会刻意去克制这份情感,但当他几欲坦白的时候,黄少天却谈了女朋友。那场恋爱维持了几个月,在高二的时候,是叶修印象里黄少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谈的恋爱。黄少天谈恋爱的时候与平日里判若两人,心会很细,很体贴,那段时间叶修都是与他结伴去学校,却是踽踽独行地回家。

叶修不知道他们后来为什么分手。但这事本身无疑是双重打击,一来挑明了性向,二来直接打断了他告白的动作,简言之,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回去路上没了睡意,黄少天在那头插科打诨,叶修支着下巴时不时应和几句,声音带着慵懒,眉眼却含着笑意。

进了校门走到交叉路口,黄少天说要再去超市买点东西,让叶修先回去。叶修摆摆手,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挂上笑脸,只记得他的鞋尖和黄少天的,一个向北一个朝南,分道扬镳。

走了十来步叶修转过头看到了黄少天逐渐缩小的背影。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转回头后,黄少天也望了过来,前后差了一步距离,不到两秒的时间,他们堪堪错过。

 

 

 

大二的光阴在忙碌的基础课程中如白驹过隙一般流逝,大三的专业课紧跟其上,在学习的空档里还要穿插各种社会实践,更有甚者早已找好了实习的工作,过上了边学习边上班两头跑,焦头烂额的生活。叶修他们寝张佳乐和方锐准备毕业后就回老家找工作,而叶修和黄少天准备留校读研,总之在大三下的阶段,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对未来有所规划和展望。

叶修的成绩在他们专业是确保前三的,稳当地坐上了保研的位置;黄少天呢,大一的时候荒废了时光,现在只有靠后天的恶补,得亏他脑子灵光,再者有叶修在旁的加成,到大四初的时候黄少天的整本高数书都快嚼烂了,每天还被叶修逼着背英语单词,张佳乐他们坐在一旁围观好不开心,看着黄少天背得直翻白眼,乐此不疲。

黄少天刷着题,叶修的书桌与他的紧靠,叶修就坐在他身边看书,时不时用笔划上几句,摘录到自己的笔记本里。

黄少天有些想不通,他只不过偷偷瞥了一眼,结果就能被叶修逮个正着。他看叶修正襟危坐,眼睛粘在书页上,他有理由怀疑叶修是不是装了个微型摄像头在他这边来时时刻刻追踪着他的动向,殊不知叶修只是用余光将他整个人囊括了进去,黄少天的小把戏他看得一清二楚。叶修头也未抬地问他,“你题刷完了?”

“刷完了!”黄少天声音都带着自豪劲。

“哦,那再刷这一套。”叶修从他手边的一沓卷子里抽了两张出来,也没递给他,直接倾过身子放在他面前,“算好时间做,做完后一并交给我。”

“……”黄少天想哭,无声地哭,他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做着最后的挣扎,“这都十点了,做完都得快十二点了!”

谁知叶修身体向后靠了靠,绕过黄少天问方锐他们:“你们今天早睡吗?”

方锐和张佳乐齐齐回答:“不!”作业堆成了山,一份份处在最后期限的论文,哪怕熬个通宵都是赶不完的。

黄少天对着白花花的纸张长叹一气,深知自个儿今日算是躲不掉了。

 

 

这种黑夜当作白天用的时间持续了好一阵,是叶修先扛不住了,他身体底子本来就弱,加上过度熬夜带来的疲惫与换季的气温骤变,他咳嗽不止,鼻涕直流,黄少天早上都不用定闹钟,叶修能把他从睡梦中咳醒。

张佳乐他们帮叶修买了药让他定时服下,不要硬撑,叶修也是难得听话,他知道自己给大家带了麻烦,一声不吭地吞了药,裹着摇粒绒的家居服又坐回了书桌前,刚捧起书就被一只手压了回去,叶修有些震惊地抬起头,对上了黄少天的眼睛,只一眼叶修就怔在了那里,黄少天没有说话,叶修就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看着他,颈后传来了些许的酸胀感,但远远不及他此刻心里的酸涩。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唤他名字:“少天?”

黄少天嗯了一声,叶修心头又是一紧,“你怎么了?”其实是句可有可无的问话,黄少天的眼眶红了一圈,明眼人都知道他哭过了。而叶修想知道他为什么哭,即便黄少天很大的可能不会告诉他,但他还是想问上这么一句。

黄少天把那只手收了回来插进自己口袋,“你别看书了。”声音挟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他还没完全缓过劲,猛吸了口氧才继续说,“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叶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指腹磨搓着并不光滑的纸面,嘴唇微张刚想说话,结果话头被方锐接了过去,“就是!你身体都这样了还硬撑着干嘛,换作我,我课都不去上了,都保研了那么拼做什么?”

张佳乐笑了,跟了一句,“你个学渣你能懂老叶的心思?我看你巴不得就想生病天天不去上课吧。”

“放屁!”

“说谁放屁呢!”

叶修看他们瞬间又撕了起来,有些无奈。黄少天在方锐说话的时候坐了回去,左手挡住了半边脸,手指捏着笔端,笔尖在纸上一起一落,叶修看不到他的表情。叶修刚才想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弯,又回到乌黑的肚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他将书签插到那页纸间,合上,指尖在封面上碾了碾,最终还是站起身把它放进书柜。

洗漱完躺进被窝,脸被上铺床板的阴影遮住,叶修侧过头看着他们的后背喊了声晚安,私心是对黄少天说的,但没有指名道姓,张佳乐和方锐一前一后地回了两声,黄少天自始至终再没看他一眼,更别说有所回应了。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叶修闭上眼的时候,心想。

 

 

叶修猜到黄少天生了他的气,但没想到这一气能坚持那么久,黄少天长跑一千米就两腿战战两眼冒星,身体往前一扑可能就不省人事的脆弱耐力,在这件事上倒体现出了马拉松运动员的持久力,吃早饭不和叶修一起,在寝室里也只和另外两人聊天,仿佛把他当成了空气,不存在似的,就连叶修主动和他搭话,他语气也是冷冰冰的,爱理不理的样子。

那么多年过去了,黄少天还是头一回和叶修僵了那么久。

实在是叶修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不过看黄少天复习得比先前有他监督时更卖力了,叶修便也就不说什么,考试迫在眉睫,他也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去分了他的心。

临近考试的日子,天气也越发寒冷起来,风打在脸上都跟被刀割了似的,火辣辣的疼。叶修的母亲给他寄来一些暖身的补品,顺带捎了些能够增强记忆的,附了张字条,上面是她的字迹,说是给黄少天的,让叶修别偷吃,叶修看到这句不禁失笑。

这时黄少天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叶修手里的纸条刚准备递出去,看到他手上沾了水,湿漉漉的,便直接读给他听。黄少天也没能忍住,噗嗤笑出声来,“你在你妈心里到底什么形象啊?”

叶修叹口气,“可能就是记得别家小孩的好,不记亲儿子的好吧。”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妈肯定不这么想叶秋好吗!”黄少天把手擦干,从叶修指缝里抽出纸条,拉开椅子坐下,“也就奇了怪了,你和叶秋成绩都那么好,但怎么性格就截然不同呢?”

“还好你高考没考在本地,否则每周回去一趟,你爸看到你还不得膈应死。”黄少天想了想那画面,笑得更欢了。

“拜托,当初还不是你要考这所学校,让我跟着你一块儿填第一志愿,否则我考到外地也肯定不会跟你呆一起啊。”叶修斜了他一眼,想到高三时的黄少天,不由得也扯起了嘴角,“高三你才幡然顿悟奋起直追,追了一年才勉强赶上我,啧,虽然还差那么点火候。”

“嘿,叶修你还要不要脸啊!行了行了不谈那时候的事儿了,吃的补品呢我和你分分。”黄少天想想叶修的确有资本骄傲,原本还想拿几门比较拿手的与之作比较,结果发现门门被叶修踩在脚底,自知理亏便迅速转了话题,视线落在地上那个四四方方的纸箱上,“我去,那么多啊?”

叶修坐在椅子上,弯了腰一盒一盒往外拿,黄少天见状也蹲下身子帮他忙,嘴上阀门还开着,“那么大一箱子你一个人自己搬回来的?这得有多少斤啊,还不得沉死了!哎哎哎对你腰还成吗,别闪着了原来就一把骨头了——”

“谁一把骨头了,你嘴上注意着点儿啊。”叶修没好气地打断他。

箱子逐渐被掏了空,黄少天眼尖,看到箱底居然还压了一封信,信封上没写收信人,黄少天捻了捻,里头明显塞了张纸,他把封口处撕开一条口子,将信纸捏出来。信还是叶妈妈写的,这回写得要比纸条上的多出一倍,字迹工整,甩了叶修龙飞凤舞的字儿两条大街。

“什么东西?”叶修看黄少天看得入了迷,脸被信纸盖住,独独露出的耳尖跟蘸了胭脂似的,不由好奇信上写了什么,凑过去就想一探究竟,结果那纸面被黄少天眼疾手快地挡了全,叶修愣是半个字都没看到。

“你妈写给我的,你凑什么热闹!”

“上面署名写给你的了?”

“是啊!”黄少天手遮住下半部分,把左上角露出来给他看,有些小得意,“你看!”只两秒马上又将纸撤了回去,对折两次叠成了豆腐块大小,塞进了笔袋里。

“这么神秘?”叶修挑了眉问他。

“是啊,不过如果你有兴致你可以猜一猜!”

“那算了,没这个兴致。”叶修说完回过头摆弄桌上的瓶瓶罐罐,分成了两堆,数量相当,可见黄少天有多讨叶妈妈的欢喜。这也难怪,黄少天生来就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加之脸蛋长得俊俏可爱,会有哪个阿姨婆婆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呢。

“叶修,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生气吗?”

叶修没料到黄少天突然提起那天的事,先是一愣,转过头,黄少天的视线钉在地面,没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了。”黄少天这时抬眼望进他的眼眸,“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你可能仅仅是为了自己而努力,并不是为了陪我而折腾自己的身体。”

“但是,不管怎样,不管有没有一分一毫我的原因在内,我都觉得你——”黄少天这时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哽住片刻后继续说,“我要考研说到底是我去考,你别把我这件事全揽到自己身上,这完全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不是吗?我又不是小屁孩,还需要一个成年人在我后头催着我读书。我有问题会找时间来问你,你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我。”

“所以,你别管我了好吗,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你看我这两天复习得不也挺好?”

叶修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愣在那儿,黄少天的话像针一般刺到他心里,又直插心底,令他痛得片刻都没能回神。

黄少天反而像是疏通了全身的经脉,舒了口气,将叶修桌上的东西摆到自己架子上,侧过身拍了拍叶修的肩膀,“我先出去一会儿。”说完便带上门走了。

 

 

索性黄少天和他的关系重归于好,瞻前顾后叶修只能把满肚子的话继续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口,也有可能永远烂在心里。

第二天晚上叶修被黄少天拖去了ktv,叶修在大学呆了四年这是头一回踏进去,黄少天把他推进包厢,方锐他们已经在唱歌了,叶修不动声色地侧身把门掩上,将方锐的鬼哭狼嚎截在门内。

张佳乐看叶修来了赶紧起身把他拽到当中,“听说你很会唱歌啊?”

“你听谁说的?”叶修扭头瞅了眼黄少天又回过头,“听他说的?”

黄少天大笑着说:“老叶之前高中毕业时唱了首歌,不要太好听哦!”

“黄少天你不要信口雌黄,张佳乐不是我说你,你连黄少天的话都信?”叶修无语。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叶修被他们推搡着挤到了点歌的位置,有些无语地叹口气,他听的歌不算多,基本都是黄少天推荐的。黄少天是真的信口雌黄,叶修不会唱歌他是知道的,不过这种场合开开玩笑也罢;而黄少天倒是很会唱歌,粤语歌英语歌他都信手拈来。叶修瞥了眼黄少天,临时起意,指尖触上界面,点了一首英文歌,按下歌曲置顶。

当前奏响起来的时候,黄少天整个人都怔住了,张佳乐在旁边问:“这谁的歌啊?”

叶修说:“我点的,但我不会唱,黄少天会。”

张佳乐听完,有些吃惊地看向黄少天,“黄少天你行啊,深藏不露,还会唱英文歌呢?来来来秀一手!”说着便把另一个麦克风塞到他手里,黄少天忙握紧,指尖都泛着凉意,他看了眼叶修,叶修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心中暗骂,舔了舔干涩地嘴唇,深呼吸两次稳定住波动不平的心神。此时歌已经溜了小半,黄少天仓促插入,但很快跟上了节奏。

黄少天的歌声有些沙哑,带着特有的磁性,性感无疑,此刻已经完全投入,叶修坐在旁边拍了拍方锐的大腿,“看见没,这才叫唱歌。”

方锐白了他一眼,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骂回去,听着听着又忘于脑后。

 

When it comes to you.

当真爱降临在你面前

Cupid in a line, arrow got your name on it, oh yeah.

丘比特蓄势一箭,你的名字就在箭头上面

Don’t miss out on a love and regret yourself on it, oh.

别将真爱错过,别将自己陷入悔憾之中

Open up your mind, clear your head

敞开你的心扉,清空你的思虑

……

 

叶修的眼神一直焦距在黄少天身上,当黄少天唱到第一句歌词的时候,他的视线突然从屏幕扭转,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叶修身上,直勾勾地缠住了叶修的眼睛,停顿了数秒又将视线移回,看似漫不经心,叶修却在黄少天与他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心跳如鼓,喉咙像被无形的手给扼住,呼吸艰难,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破茧成蝶。

 

 

 

再有一次的聚会已在考试后,那次人数多了些,都是大学里相熟的朋友,男女都有,还算玩得开。叶修本想缩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结果黄少天坐在他旁边,存在感这玩意就没从黄少天身上下来过,也引了不少人把话题转向叶修,先是由衷感叹他的成绩,后来变了味,不怀好意地问起叶修的恋爱情况。

叶修笑笑,老实交代自己并没有谈过恋爱,他自己说得云淡风轻,但黄少天贴着他的手臂却猛地一颤,叶修有些诧异地望过去,见黄少天嘴角都堆着笑,心里不由自嘲,看来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空调吹着暖气,瞌睡被引了出来,叶修坐在那儿阖了眼差点睡过去,临睡之际被人喊醒,手里塞进一张纸条。音乐声盖过了他的声音,他只得靠到黄少天耳侧,问他这纸条用来干嘛的。

黄少天不着痕迹地捏了捏耳垂,被喷了热气而带有湿意,脸上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什么别的不可言说的原因,起了一层酡红,藏进了忽明忽暗的光线里。

“写如果到了世界末日那天,你最想和谁在一起。”黄少天大声说道,“说是得写喜欢的人。”

“得写那种的喜欢。”黄少天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规则显而易见。叶修点点头,黄少天早已写完折好捏进手心,叶修便问他借来笔,避开他的视线,没有任何犹豫,一笔一划写上了黄少天的名字,叶修觉得自己未曾那么认真写过字,因而写出来的字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他亲手写的。

 

“如果你写的那个人他在现场,现在请找到你所写的那个人,把纸条交与他。如果不在,答应我将纸条放进口袋,再见面的时候交给他。”

 

叶修这才明白了游戏的用意。他忽然有些紧张,纸条被他揉进了手心,那里起了层薄汗,他侧过头看向黄少天,黄少天也看着他,他们坐在位置上没有挪动分毫。

“你写的是谁?”叶修先开口问,周遭过于嘈杂,他不由坐近了一些。

黄少天没答话,端起桌上的酒杯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他的手揣在兜里,手心的纸条都快被捏碎。

“我写的是一个傻瓜。”叶修继续说着,眼底的温柔都快如泉水般溢出。

“她在场吗?”黄少天听到自己的声音,暗哑得不像话。

“他在场啊。”

黄少天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自己胸口,该死的酒精还没能将他麻醉,他咬牙切齿,“这样啊,你去找她吧,不用管我。”

叶修的手悬在离黄少天的头发不远处,听到黄少天说的,心里又气又急,最后融成心疼不已。

温热的掌心落在他的发丝上,黄少天抬起头,摆出笑脸给叶修看,叶修的手从头顶滑下,捏住他脸上的肉就往外扯,问他:“你笑什么呢?”

“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该为你这个老干部感到开心吗?”

“你呢,你写的是谁?”叶修又问了一遍。

黄少天觉得自己被逼到了穷途末路。此时醉意上头,若像往日他还有一息理智尚存,他绝不会开口,瞒了那么久了,再瞒一会儿又何妨。可现在酒精在他脑内作祟,意志不再受控制,又或是他早想这么说这么做,只是缺少这样的契机罢了。

“叶修,我写的是叶修!”黄少天突然就想一了百了,去他妈的骄傲,去他妈的世俗眼光,老子就横这么一回还能怎样?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展开都快揉成布条的纸张,中性笔的字迹被手汗晕开了一些,宛如一幅水墨画。

——叶修。

——叶修!

……

纸面上满满的都是叶修的名字,黄少天举着纸的手颤抖着,笑得满脸泪水。

叶修从起初的震惊到心脏揪紧不过几秒,他想,他和黄少天的命运到底是有多舛呀,连最后的坦白都像在唱苦情戏。

他把手上同样褶皱不平的纸摊开,“真是太巧了。”抬手用指腹拭去黄少天脸上的泪痕,脸很烫,大概是真的喝醉了,“我就没见你在我面前哭过,真丑。”

黄少天抓住他的手臂,捏着他的黑色毛衣,指尖泛了白,把那块衣料都揉皱,额头慢慢抵到叶修的肩上,嗓子完全哑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是也没说。”叶修的手在他背上顺着气,一下又一下。

“......”

“你才是傻瓜。”

 

 

 

-她知道吗?

-他现在知道了。

 

 

 

Fin.

 

 

叶修妈妈给少天的信里写了句话,才会惹得黄少天脸红:我看你们两个老是黏在一起,比起叶秋,叶修同你更加亲近,也更喜欢跟你呆在一起,想来也会更容易听进你的话。你帮阿姨看着点他,有事告诉阿姨,他若是欺负你了,你就告诉阿姨,过年了让他爸爸收拾他。

 

另外黄少天在和女朋友分手时说的是:对不起,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请帮我保密。

黄少天是坦白的,只是对叶修难以开口,一方面是同性恋,一方面是因为叶修过于优秀了,黄少天的骄傲也没能使他在叶修身边挺直腰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更加自卑,不想拖累叶修,又不甘于落后,使他举棋不定犹豫不前。和叶修一样,单恋了那么多年,用情专一,互相却不知晓对方的心意。


2U是Justin Bieber的一首歌名,文中的歌词也摘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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